第25章

赵虎把火把换到左手,右手不自觉地往腰后摸了一下——那里别着一把短刀,刀柄磨得发亮。他看了苏哲一眼,没说话,但脚步已经往渠口方向挪了半步。
苏哲摇了摇头,示意赵虎别动。他从袖口抽出那**刚拓好的拓片,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把拓片叠好,塞进怀里。又蹲下来,从地上捡起自己之前画的那张对照图,揉成一团,塞进渠壁的石缝里,用碎土盖住。
“陈大人,你帮我传句话。”苏哲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说拓片还在晾,墨没干透,怕卷起来糊了字迹。我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亲自送到东宫。”
陈守拙眯起眼睛看了他三秒,嘴角往下压了一下:“你是要拖时间,还是要改东西?”
苏哲没答,转身走回石碑前,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碑面上那块三叉符号的位置。他抬起头看向赵虎:“你上次说,天牢西北角还有一条废弃的暗渠,入口被碎石堵着?”
赵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有,那年扩建牢房的时候填了一半,剩下半截还能走人。”
“带我去看看。”苏哲站起来,把怀里那张真拓片掏出来,塞到赵虎手里,“这张你先拿着,别让人看见。”
赵虎攥着拓片,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下,什么也没问,把拓片贴胸塞进衣襟里,拍了拍。
陈守拙站在渠口边上,看着他们俩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琢磨。他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这种场面见过不止一次——有人在暗中备了两手,明面上交一份,暗地里留一份。但他比谁都清楚,太子府里不是只有睁眼瞎的蠢货。
“苏先生,”陈守拙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你准备拿什么交给太子?”
“拓片。”苏哲说得轻描淡写。
“真的假的?”
“真的。”苏哲步子没停,走过陈守拙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但少了两条线。”
陈守拙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看着苏哲和赵虎的背影往渠口方向走过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过了几秒,他快步追上去,跟在苏哲左手边,声音压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墨迹干湿能看出来是不是同一次拓的。你交上去的那张要是新拓的,纸面有潮气,跟旧拓不一样。太子府里若是有人识货,一眼就能拆穿你。”
苏哲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停下来了,站在暗渠出口的石阶上,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渠底的石碑,又看了看怀里的假拓片——陈守拙说得对,新纸和旧纸的墨色、湿度都不一样,内行人拿手一摸就知道。
“还有多久到一个时辰?”苏哲问。
陈守拙掐了一下手指:“不到半个时辰了。”
苏哲站在石阶上,夜风吹着他的衣摆,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粮栈那边——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见一个人影在走动,动作很快,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赵虎,”苏哲说,“你去粮栈找郑秋娘,问她有没有蚕丝纸,要薄的那种,能吸墨但不透底的。”
赵虎点头,转身就跑,脚步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苏哲走下石阶,回到渠底,蹲在石碑前。他重新铺开一张拓纸,把墨倒进小碟子里,开始重新拓。这一次他压得很用力,墨色比上一张更深,边缘处故意多拍了几下,让墨迹渗到纸背——这样看起来就像放置了一段时间的旧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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