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陈守拙蹲在旁边看着,没再说话,但眼神一直在转,像是在盘算什么。他伸手在碑面上摸了一下,指尖停在三叉符号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突然开口。
苏哲没抬头:“你说。”
“前朝景元三年的田政密诏。”陈守拙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水声盖过去,“当年户部有个老主事,跟我喝过一顿酒,喝多了说漏了嘴。他说景元帝临死前留下了一套暗记法,只有懂农事的人才能破译。暗记藏在石碑、渡槽、水闸这些地方,谁凑齐了谁就能拿到景元帝藏在皇家粮仓底下的那批屯田档案。”
苏哲手里的拓包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拍下去。
“景元帝为什么要藏这个?”
“因为他儿子不会种地,大臣只会抢粮。”陈守拙冷笑了一声,“他怕自己死了以后,天下粮政崩在废物手里,就留了一手。”
苏哲没有接话,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拓片很快完成,他揭下来,举到火把光下看了一遍——墨色均匀,纸背有渗透,看起来跟放置了一天一夜的拓片几乎没有区别。
他刚要把拓片收起来,渠口那边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快,更急。
郑秋娘跑进暗渠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卷纸,头发被风吹散了也没顾上拢。她把那卷纸塞到苏哲手里,喘着气说:“蚕丝纸,三张。够不够?”
苏哲掂了一下纸卷的分量,纸面细腻光滑,韧性很好,比他手上的普通拓纸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点头,把蚕丝纸铺开,重新开始拓印。
郑秋娘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地上那张被替换下来的假拓片,又看了一眼苏哲正在拓的新片,眉毛挑了一下:“两份?”
“第一份是假的,第二份也是假的。”苏哲说,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第二份做得跟真的一样。太子府里的人如果真有识货的,他看到第一份就知道是假的,但我给他准备了第二份——他会以为第二份是真的。”
他停下来,把蚕丝纸上的最后一笔拍完,直起腰。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拓片,现在正贴在天牢西北角那条暗渠的瓦筒底下。”
郑秋娘没有说话,她看着苏哲把新拓的蚕丝纸吹干,叠好,塞进怀里。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瓦片,递给赵虎:“把这个埋回你刚才看见我的那个位置,埋在石碑正下方,三寸深。”
赵虎接过瓦片,蹲下来开始挖土,手指在砖缝里抠了几下,把碎土扒开,把瓦片嵌进去,又用碎土盖住,拍了拍。
“好了。”赵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苏哲抬头看了一眼渠口外面的天色——月亮的影子已经开始偏西了。他把怀里那份蚕丝纸拓片拿在手里,捏了捏边角,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外走。
陈守拙跟在他身后,走到渠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渠底的暗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在闪。
他想起自己刚才摸到碑面上那个三叉符号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了一条极细的刻痕——那不是石碑原有的纹路,是有人用利器新划上去的。
刻痕的位置,跟苏哲刚才炭笔画的那张对照图上的最后一个交点,正好重合。
陈守拙收回目光,转身跟了上去,什么也没说。
郑秋娘走在最后,她把地上揉成一团的旧拓片捡起来,塞进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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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