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苏哲指腹在纸面上按了一下,抬头看赵虎:“把火把举低点,照到这块。”
赵虎把火把压下来,火光贴着石板面扫过去,把拓片上所有线条的影子都拉得很清楚。苏哲从怀里掏出一截炭笔——这是他从牢里带出来的,笔头磨得只剩下半截——在拓片空白处开始画。他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再落笔。
他画的是实验室墙上那个图案。
七处重合。
苏哲的炭笔在最后一个交点上顿住,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黑点,差点戳破纸面。他把炭笔放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那张拓片和旁边自己画的对照图,后背上的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又冷又黏。
“七处。”他自己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在这条暗渠里听得清清楚楚。
赵虎听不懂“七处”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苏哲脸上的表情——那是他在渡槽通水那天才见过的表情,又惊又沉,像是摸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底牌。
“苏先生,你画的那些线……”赵虎指了指苏哲画的图,“跟石碑上的一模一样?”
“不是一模一样。”苏哲站起来,膝盖骨嘎嘣响了一声,他蹲得太久了,“是石碑上的图案被拆开了,拆成七块,分散放在不同位置。这块碑上的图只是其中一块,剩下的六块应该藏在天牢其他地方。”
他转过身,火把光照着渠壁上的青砖,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青苔,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后面发黄的土墙。苏哲伸手在砖面上摸了一下,指腹擦过一道很浅的划痕——不是刀刻的,更像是什么金属工具长期蹭过留下的。
“赵虎,你拿火把沿着这面墙走一遍,慢慢走。”
赵虎应了一声,举着火把贴着墙根往前走。火光在砖面上移动,明暗交替之间,那些被青苔和泥垢盖住的痕迹一点一点地露出来。苏哲跟在他身后,眼睛盯着每一块砖的表面,步子压得很慢。
走了大概二十步,赵虎停下来,火把照着墙角一处砖缝——那里塞着一块碎瓦片,瓦片边缘磨得很光滑,明显是被人故意塞进去的。
苏哲蹲下来,把瓦片抽出来。瓦片背面刻着两行小字,笔画很细,像是用针尖一类的东西刻上去的。他凑到火把底下看,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渠底碑文,乃前朝田政密诏。非通农事者,不得其解。”
苏哲看完,把瓦片翻过来,正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普通的碎瓦。他把瓦片放进袖口,脑子里那些信息开始搅在一起——石碑上的阵法图、实验室爆炸的符文、前朝的田政密诏,这三样东西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线头就在脚底下这块石碑上。
他正要开口跟赵虎说什么,渠口那边传来脚步声,有人踩着碎石子跑过来,步子很急。赵虎回头看了一眼,把火把举高了,照见陈守拙那张脸——满脸是汗,领口敞着,袖子上沾着墨渍和稻草屑。
“苏先生,太子府的人来了。”陈守拙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东宫传话,要你把拓印的图样连夜送进府去,一刻不许耽搁。”
苏哲没动,站在石碑边上,手揣在袖口里,摸着那块瓦片。他抬起眼皮看了陈守拙一眼:“谁传的话?”
“太子身边的掌事太监,姓刘。”陈守拙直起腰,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人就在外边等着,还带了四个东宫亲卫,腰上别着太子令箭。说是你亲自把拓片交到他手里,旁人不能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