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午他去了柴堆那边。铁塔正在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的声音脆生生的。他走过去蹲在旁边，把她劈好的柴码整齐。铁塔劈完一根，他码一根。两个人没有说话。码到第三摞的时候铁塔侧头看了他一眼：“手还抖？今天没有。”铁塔把斧头靠在柴堆边上，弯腰捡起一根还没劈的木柴，用脚踩住一头，示意林烬站起来。林烬站起来接过斧头，举起，落下，木柴裂成两半，断口整齐。“再劈一根。”他又劈了一根，也齐了。“行了。”铁塔把劈好的柴收走，林烬蹲回柴堆旁边继续码。太阳从灰蒙蒙的天幕后面透出来的时候，他码好了五摞柴。站起来的时候右掌心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疤平平整整的，颜色深褐，没有跳。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稳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灶台边多了一个人。十二蹲在墙根底下喝汤，端着碗的姿势很平，腰背挺直。小满给他添了一勺汤，他点了点头继续喝。林烬端着自己的碗蹲到他对面，隔着灶台的火光。十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手还跳吗？今天没有。”十二点了点头。他喝了两口汤，说了一句：“北边那种疤，不是每个人都有。有人专门找有那种疤的人。”林烬端着碗没有动。他等了一会儿，十二没有再说下去，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上走开了。林烬蹲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疤平平整整的，温温的。专门找有这种疤的人。他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
下午秦霜在矮墙正门口叫住他。她靠在门框上，手里**一截干草，搓成细绳又松开。“你跟我来。”她转身往外走。林烬跟上去。两个人走出矮墙侧门，走到那片豆芽地边上。风从北边来，穿过矮墙的时候缓了一下，吹得豆芽叶子晃了晃。秦霜蹲下来拔了一棵豆芽，根是白的，沾着灰土，递给林烬。“你早上吃了面糊，中午喝了汤。明天还有。不会饿着你。”林烬接了那棵豆芽，根凉，沾着土。秦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着远处那扇矮墙的轮廓，灰扑扑的墙上爬着枯藤。“你来了之后，豆芽第一次主动跟人说话。她以前不跟新来的人说话。你来了之后，她每天都蹲在灶台边等你来喝面糊。你把门关起来，她就蹲在灶台边等着你开门。你下次再关，她还在那儿。”
秦霜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步子大，没有回头。林烬站在豆芽地边上，风还在吹。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棵豆芽，根是凉的，沾着灰土。叶子绿着，塌着，被风吹得微微动。他蹲下来，在原来的位置挖了一个小坑，把豆芽重新埋进去，拢了一圈土围住根脚，把土按实了，站起来往回走。
天快暗的时候他坐在灶台边喝最后一口汤，豆芽蹲在旁边添柴，灶膛里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往灶膛里扔了一根柴，火苗窜了一下，又落下去。然后她又扔了一根。林烬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豆芽。她还在添柴，一根一根地扔，像在数着什么。林烬蹲回灶台边，没有走。他蹲在灶台边上看着灶膛里的火，看豆芽添柴，看她一根一根地把柴扔进去。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天暗下去了，灶台边只剩下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豆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明天还来吗？”林烬说：“来。”豆芽没有多问，走开了。林烬蹲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慢慢暗下去，变成了灰白色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