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秦霜站起来,把空碗接过去,朝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明天来吃饭。”她走了。
林烬坐在床板上,门还开着,外面的夜色涌进来,带着灰土和柴火的味道。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疤温着,没有跳。他伸手把门关上了。面糊的热还在胃里,垫着。他躺下来,右手搁在胸口,疤贴着衣料,温的
秦霜说“你明天来吃饭”。没有问他手好没好,没有问他还能不能拿斧头。她把面糊端来了,等他喝完了,把碗拿走了。
林烬躺在床板上,疤贴着衣料,温温的,没有跳。他知道明天还得去灶台。不止明天。
门关上了。风从门缝灌进来,穿过干草的尖梢,绕过他的脚踝,沿着墙壁滑向墙角。
疤还温着。他没有再去摸它,只是让它在胸口待着。
灶台那边已经没有声音了。柴火塌完了,灰烬在灶膛底部慢慢变暗。从暗红到灰白,一层一层地塌下去,直到彻底安静。他翻了个身,脸朝向墙壁。灰土墙面的裂缝在暗光里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棚顶,每一道分叉的纹路他都记得。
他把右手从胸口放下来,搁在枕边,疤贴着干草的尖梢。微凉的触感从疤的边缘慢慢渗进来,又退了回去。他等着它凉下去,但它没有。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闭着眼,疤温着,不像是要冷下去的样子。他在暗处躺了很久,等到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他才慢慢翻了个身,把右手重新搁回胸口。疤贴着衣料,温着,像一小块被体温捂热的石头,一直到他睡着都没有冷下去。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疤还是温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平平整整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还在温着。
他站起来,推开门。灶台边的烟又升起来了。他走过去,蹲在灶台边,伸手烤了一下火。豆芽在对面添柴,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疤还是温的。他等了一会儿,直到手心完全暖和了,才把手收回来,端起小满递过来的那碗面糊,低头喝了一口。
第二天早上林烬去了灶台。
天刚亮,灰青色的光从矮墙上方铺下来,土路还是湿的,像被人洒过水。灶台那边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烟从铁皮棚子顶上冒出去,细细的,灰白色。豆芽蹲在灶膛前面添柴,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来了?嗯。”
林烬蹲在灶台旁边,小满端了一碗面糊递过来,他接了,低头喝了一口,咸的,葱花味还在。他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喝,豆芽也端了碗蹲过来,两个人并排蹲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喝了两口,说:“你昨天喝面糊了吗?喝了。秦霜姐端过去的?……嗯。”豆芽没有再问。她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上,然后蹲回灶膛前面添柴。林烬蹲在墙根底下,把碗里最后一口面糊喝完,也站起来把碗放回去,但没有立刻走。他蹲回灶台边,隔着灶膛跟豆芽面对面。
豆芽在添柴,一根一根扔进灶膛里,火苗窜起来又落下去。她没有抬头。林烬蹲在她对面看着她添柴,两个人之间隔着灶膛里的火光和热气,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豆芽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说话。……说了。没有。”豆芽把手里那根柴掰成两半扔进灶膛里,“你说了三个字。”林烬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疤平平整整的,温温的,没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