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豆芽问他明天还来吗,他说来。
她蹲在灶台边等他来的那三天,他没来。
明天他来了,她就蹲在灶台边添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烬蹲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暗下去。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直到灰烬彻底变白,才站起来,走回棚屋。
门没关死。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灶台那边的烟味,沿着地面铺开,漫过他的脚踝,又散向墙角。
他没有再摸右手的疤。他知道它还在那里,温着。
他躺下来,把右手搁在胸口。疤贴着衣料,温温的,不烫不凉。他在暗处睁着眼,听着风从门缝灌进来。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疤一直没有跳。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疤还是温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平平整整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还在温着。他站起来,推开门,灶台边的烟又升起来了,灰白色的,细细的,散在晨光里。他走过去蹲在灶台边,豆芽已经在添柴了,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到灶膛口,指尖慢慢热起来。
疤还是温的。
林烬从灶台边回到棚屋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
他推开门没有点灯。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微光,落在干草上,他借着那线光往床板走。走到一半他停住了,床板上坐着一个人。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能看见一个轮廓——靠着墙,腿伸着,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姿势懒散,像在自己家一样坐着等他回来。
林烬站在床板前面没有动,两个人在黑暗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了一瞬。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松垮的随意:“你手还跳吗?”林烬认出了这个声音——苏燃。
他没有回答,在床板另一头坐下来,把门边的油灯摸过来划着了。火苗窜起来,照亮了苏燃的脸——瘦,眉尾有疤,嘴角斜着,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他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领口翻着,袖口磨破了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外套上沾着一层干掉的灰土,衣摆上有几道刮痕。
“你怎么进来的?**。”苏燃说,“外面那个高个子女人在劈柴,没看见我。”他把烟从左嘴角换到右嘴角,又换回来,像在找舒服的位置。“我听说你手跳了,过来看一眼。”
林烬坐在床板另一头,灯放在两个人之间,火苗在灯芯上跳着,***人的影子投在灰土墙上,一高一矮地晃。苏燃没有盯着他看,目光落在棚屋的墙壁上,像是在看灰土墙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棚顶,被他看了很久,像在想事情。林烬把右手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疤露在火光里,深褐色,平平整整的。
“今天没有跳。那前天呢?跳了。几下?三次。”苏燃把烟从右嘴角换到左嘴角,没有接话。他靠回墙上,腿伸着,两只手交叠搁在肚子上,像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侧了一下头说:“你最近手还抖吗?也抖。几次?也是三次。昨天没有,前天有。”苏燃点了点头,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像抽烟的人习惯性地夹着烟准备点,但他始终没有划火柴。他把烟来回转了两圈,又重新叼回嘴里。“北边有人在找有这种疤的人。”他说。林烬看着他。“不是烬火的。是另一批人。我还没弄清楚是谁,但他们在打听。你手跳的事,他们可能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