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把这页摊平,放在桌上,抄录在旁边纸上。
又抽出另一本更薄的册子翻开。
那是李虎手抄的便条副本,没有日期,没有抬头,只有寥寥几行字,但字字诛心:
「刘德昌借用户曹,赈灾款一百万两,再加上二十万两,合计一百二十万两,以盐利分成抵偿,陆景明担保。」
便条背面附了一份潦草的担保契约,签名栏里歪歪扭扭画着刘德昌的私印和陆景明的章。
一百二十万两。他不急不慢地翻看着每本账册。
陆文创在心里把这条数字和三月初十他从账本里查出的一百二十七处假账数目飞快地核对了一遍。
心算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差额对得上,再多过了一遍,更对得上了。前世已经为这笔账死过一次,这笔账的每一个零他都不会忘。
攥着书桌边缘坐了很久,低垂脖颈,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
然后他把便条副本折好,收入袖中。
继续往下翻。在密信札卷的最底层,夹着一封与别的不同的信。别的信都是纸页,这封外面裹了一层褪色的绢帕。
他小心地展开绢帕,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纸上没有称呼,只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字:
「景渊之子下落已查明,在天封府户曹。景明不必亲自动手。丁轨之。」
陆文创的手悬在那行字上方,指尖离纸面只差一厘,但没有碰到墨迹。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名字拆开:景渊,他父亲;景明,他二叔。落款人是丁轨之。
这个句子他反复默念了三遍,然后把绢帕连同信纸一层层叠好,放回原处。
他在密室里又坐了两个多时辰把剩下的账册和信札快速翻阅了一遍。
李虎的流水账一直记到太圣五年三月初十二。
这个账本如果落到刘德昌手里,他会立刻销毁;如果落到陆景明手里,他会发现李虎一直在暗中留证。
但李虎来不及销毁,陆景明也来不及**。
燕无痕的剑比他们的信鸽快。
陆文创将灯举到书桌上方,把李虎流水账中与丁轨之交易相关的所有账目全部翻出来,按日期依次摊开。
然后他重新收拣证据,将与丁轨之交易相关的账目和密档沉甸甸地叠成一摞,用油布裹好,余下部分账册重新放回铁皮箱。
将便条副本和丁轨之密信单独收好,准备交给张**,将铁皮箱里的账册交给沈墨铮保管。
然后他提着油灯,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密室。
目光落回那个铁皮箱中的便条副本,心里缓缓浮起一个念头:李虎藏下这些账册,从**儿童的钱里扣了两成留给他自己,又从陆景明拨下来的**款里套了三千两,也作为私房。
李虎人已经被河水冲走了,他埋在账册里的碎片还在,铁证如山,谁也压不住。
他一只手抱着铁皮箱,另外一只手提着那摞油布包裹,走出密室时,天色已是酉时中。
风从京河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慈幼堂,老槐树的清香。
码头上静悄悄的。
只有几个留守的捕快蹲在栈桥边围着火盆在烤饼,看到他出来,打了声招呼。
陆文创点了点头,一手提着那摞油布包裹的账册,另外一只手抱着铁皮箱。翻身骑上一匹从码头马厩借来的驿马,朝张**府邸的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