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张相此时正卧病在家休养,陆文创先把铁皮箱放在府邸门房,怀里抱着摞油布包裹,等了小半个时辰,等来管家将他引入书房。
一进门便看见张相披着外袍靠坐在榻边翻看邸报,面色微白但眼神清明。
陆文创没有寒暄,径直将账册放在桌案上,简明扼要地说了三件事:李虎的流水账上**交易的账目与盐商纳贡相抵;
刘德昌的担保记录出在公盐出库单附册上;
丁轨之的交易署名散在几条不起眼的便条副本里。
张相披着外袍坐到桌前,一边翻页一边从棋笥里抽出一枚黑子压在账页边上当做镇纸。
他翻到便条副本那一页时手势顿在半空,随即将邸报里的几份公文翻出来逐条对照,沉默了良久。
他没有直接评论账本内容,只是从棋子堆里拣起一枚白子放在黑子旁,淡淡道:「这些便条、信笺、账册,明日一早就带进御史台。你回去吧,还有另一个病人等着你。」
陆文创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张相指的是谁。
躬身退出书房,从张府门房抱起小铁皮箱,骑上驿马朝桃花巷方向走去。
燕无痕返回到三号仓库,已是酉时末,李虎的**从栈桥下游的芦苇荡中被打捞上来。
站在栈桥断口处,看着两个捕快用麻绳和担架把**拖上岸。春汛的暗流把**冲到了下游半里外的芦苇荡里。
黑布劲装被河底的碎石和暗礁刮得破烂不堪,左脸上那道标志性的长刀疤在河水浸泡后泛着惨白。
捕快们把他翻过来时,一只河蟹从他紧攥的拳头里爬出来,横着爬过担架边缘,掉进了岸边的泥滩里,挥舞着钳子钻进了芦苇丛中。
「燕捕头,」一个捕快从栈桥残桩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把从河里捞起来的铁脊腰刀。
刀身上刻着黑龙会的标记,刀刃在河底,石头上磕出了几个豁口,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河水泡得发胀。
「凶器找到了,与仓库里被俘的打手供述一致。这把刀是李虎备在盐船上的私藏,刀柄缠绳上有盐渍,与码头上装盐的麻袋是同一种粗麻。」
燕无痕接过刀翻看了两眼,确认刀柄上的刻印,与之前打手腰间搜出的黑龙会腰牌一致。
便将它塞进一个粗布证物袋里,用麻绳扎紧袋口。他的动作很平静,但扎袋口时绳结勒得太紧,在指节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送义庄,回头移交大理寺。死因要写明:拒捕、挟持人质、企图灭口,在搏斗中落水溺毙。」
顿了顿,看了一眼栈桥下浑浊的河水,又补充道,「把栈桥的断裂痕迹也记录下来。木板朽烂是意外,不是蓄意。」
捕快应声而去。
站在栈桥上看着光一点一点移过京河,水面从灰绿变成金白,远处运盐船的桅杆在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按着剑柄,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让你这个**死得太便宜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三号仓库,靴底踩在断裂的栈桥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仓库里还有三个捕快在清理现场,把散落的兵器归堆、给铁笼编号、**打手留下的随身物品。
他环顾一圈,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烟尘和干涸的血迹,最后落在墙角那一排空荡荡的铁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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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