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走进值班房内,见地上散落着被燕无痕收下的,捕快们砸开木箱的碎片,几本翻落的账册,最里侧是一张简陋的书桌。
桌面上堆着厚厚的灰,灰上印着清晰的,仓促翻动过的指痕。
提着油灯沿着仓库后墙走了一圈,在盐包堆后面的,木板夹层里,发现有一条缝,似是一扇暗门。
轻轻用手指抠开,是间密室,他举着油灯,扫视了一圈。
密室不大,三个平米见方,四面墙上钉着粗糙的木板,木板缝隙里塞着防潮的石灰粉。
侧面又有一个暗门,看来李虎是因突发事情出门,走得太急,连暗门都来不及关严,锁还挂在门环上,钥匙插在锁孔里。
推开暗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书桌后面那堵空心墙。墙上的木板已经被撬开,撬痕很新,木茬还是白的,里面有个小铁皮箱。
铁皮箱的盖子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本账册和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信札。
信札最上面,那封的火漆印还没拆,封面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京城分堂密呈,太圣五年三月初十二。
抽出最上面那本账册,翻开第一页。
油灯的火苗在发黄的纸页上跳动,照出了一行苍劲有力的字,「太圣二年,黑龙会京城分堂流水账。经手人:李虎。」
这不是正式的总账,是李虎个人的流水备份。
陆文创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价值:总账要交给上面,流水账才是真实的记录。
每一笔进出的时间、数目、经手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连回扣,抽成,几份都用蝇头小字标注在边栏里。
看来李虎信不过总堂的人,陆景明给他的公用银子,私下扣了两成,这个账本是他用来防陆景明翻脸的保命符。
陆文创继续往下翻。
越翻手越稳。那些数字在他眼前流过,似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账房先生在打算盘。
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进项,每一条入账都有明确的来源。
**儿童所得的白银按「货品」分类入账,哪一批卖给了谁?单价多少?抽成比例,写得比户曹的漕运账还清楚。
陆文创坐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慢慢地一页,又一页的仔仔细细的读着。
很重要的内容,还用旁边的纸记录下来。
翻到第三十七页时,陆文创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记录的不是儿童贩卖,而是**转运。条目密密麻麻,最近一条赫然写着:
「三月十二,盐字三号船,底舱**二十箱、**五十具、刀枪若干,发往苏州。收货人:陆景明。」
「陆景明」三个字后面没有多余墨迹,写得工工整整,似是刻意强调。
陆文创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方,胸口微微发紧,不是因为仇恨,是想起了父亲教他写字时,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写过完全相同的字。
父亲写「陆」时,尾笔总会在收锋时习惯性地往右边拖半厘线条,就像此刻他指尖下这个字一样。
缓缓收回手,把油灯挪近了些,继续翻阅。
看到了那五个孩子的转运记录,日期同样是三月十,被转运的孩子名单上写着「兰兰,及四名不详名字的女童,」目的地栏注了一个「由总堂转运至,东契丹边境。」
再下面是一份单独的**交易记录,交易对象栏里,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丁轨之。交易数目六千贯,备注栏里写:李虎已付三千,余款由陆景明面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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