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许临昭没接话,只是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叉。
周既明忽然开口说:“嫁祸和真通匪,这两件事不冲突。谢母是替死鬼,替谁死的,我猜就是替当年炸航道的人死的。”
许临昭把木印攥得更紧了些。
“海国”两个字在掌心硌出的痕迹,比朱砂印更深。
许临昭回到祠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那封信用井水揉碎之后,他顺手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脖子淌进领口,后背湿了一**,夜风一吹,凉得他肩膀绷紧。他把门推开,门轴缺油,发出一声拉长的尖响。
祠堂里没点灯。
林见鹿和谢予宁面对面坐在供桌两侧,中间隔着那张摊开的伪本竹简和几页残纸。林见鹿手边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到底了,火苗只有绿豆大,忽闪忽闪地跳。谢予宁坐得笔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手背里,掐出几道白印。
两个人都没说话。
从许临昭出门到回来,整整两个时辰,他们大概就这么坐着。
许临昭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叠抄文,纸已经被井水浸过一道,但他在誊抄之后又晾了半晌,墨迹已经干透了。他走到供桌前,把抄文拍在桌上,油灯的火苗被震得一跳,差点灭了。
“什么东西?”林见鹿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旧港巡检司后院枯井底下找的。”许临昭说,“铁箱子,锁锈死了,我用石头砸开的。”
谢予宁伸手拿过抄文,低头看了一眼第一行字,手指就停住了。
她没翻页,就盯着那一行字看,看了很久。油灯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光线忽明忽暗,她的表情也跟着一明一暗。许临昭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那种激烈的抖,而是一种控制不住的、细微的震颤,像有人在她背后一直推她。
半晌,她翻了第二页。
然后又翻了一页。
抄文一共四页,许临昭把原文里的每一个字都誊上去了,包括落款的署名和那枚押印。最后那页的空白处,他还额外添了一句注——“铁箱内壁刻有‘海国’二字,与押印一致。”
谢予宁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开始抖。她把纸抓得很紧,指关节发白,纸张边缘被捏出几条折痕。**页还没看完,她忽然把纸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肩膀还是绷着的,但腰塌了下去。
“我**死……”她开口,声音比林见鹿还哑,“不是因为送错了文书?”
“不是。”许临昭站在供桌边上,没坐下,一只手撑着桌沿,“她是因为手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水师炸礁炸死了十七条人命,锅甩给海盗,她抄过航道图,知道那条航线原本是通的。有人怕她把事情捅出去,就用‘通匪’的名头把她盖了。”
谢予宁没有哭,她只是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骨节咔咔响,然后抬起头看着屋顶的横梁,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的气音。
林见鹿没动,但他的视线从许临昭脸上移到谢予宁脸上,又移到桌上那叠抄文上,最后落在自己手边那盏油灯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又敲了两下,节奏很乱,像是脑子里同时有好几个念头在打架。
“铁箱是谁藏的?”他问。
许临昭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铁箱锈成那样,埋在井底少说七八年,上面的锁锈得连锁芯都看不清了,他砸锁的时候铁片崩了一地,箱盖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只有内壁刻着那两个字。字是刻的,不是写上去的,一笔一画,用凿子敲出来的,边缘粗糙,像是仓促间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