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爬出井口,把石板重新盖上,又堆了几块碎瓦在上面,和他来的时候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搬动过的痕迹。他没有时间复原得太精细,天快亮了。
出了旧港巡检司的大门,许临昭沿着来路往回走。路上经过一片荒地,荒地上有几座坟包,坟头草已经长得老高,坟前没有碑,只有几块石头堆着。他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听见风里夹着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没停,继续走。
回到祠堂的时候,天已经泛白了。周既明靠在供桌上睡着了,竹简还摊在旁边,竹片上的墨迹被露水濡湿了一部分,有些字的笔画化开了,像是新写的。
许临昭把信纸放在供桌上,动作很轻,但周既明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看见信纸,没问,直接拿起来看。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放下,沉默了几秒钟,说:“这个‘海国’押印,你见过吗?”
“没见过。”许临昭说,“但我父亲用这个印,说明这封信不是写给都察院的。”
“什么意思?”
“他写‘海国’两个字,是在暗示这封信的内容属于《海国图志》的一部分。”许临昭指了指信纸背面,“《海国图志》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叫《海国备考志》,后来成书时**后半段,才改成现在的名字。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海国’两个字是他亲手写的书名原稿。”
周既明没说话,拿起木印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印面上有一股很淡的松烟味,混着陈年的灰尘味。
“这印用过很多次。”周既明说,“印面和印背的磨损程度差很多,说明使用频率很高,而且每次用完之后应该都会清理干净,印缝里没有积墨。”
许临昭接过木印,指甲刮了一下印面,指甲缝里蹭下一层暗红色的粉末,是干透的朱砂。
他正要把印收起来,祠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疏影站在门口,满头是汗,衣襟上沾着几片枯树叶。她看见许临昭,第一句话是:“你半夜跑哪儿去了?我找你找了两个时辰。”
许临昭没回答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林见鹿说的。”温疏影走进来,看见供桌上的信纸和木印,脚步顿了一下,“这是什么?”
许临昭把信纸折起来,塞进怀里,没有给她看。
温疏影也不在意,走到供桌另一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幅地图,线条很粗,像是随手画的,但关键的点位都标了名字——蟹屿、旧港、巡检司、谢家码头。
“这是我从谢予宁那儿拿到的。”温疏影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这条线是当年海盗的撤退路线,经过蟹屿航道,绕过旧港,进入外海。但你父亲写的信上说航道是人为炸毁的,那这条路就行不通了。”
许临昭看了一眼地图,虚线在蟹屿的位置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画了一个叉。他想了想说:“如果我父亲说的是真的,那么水师炸毁航道之后,海盗的退路被封死,只能掉头往内陆跑。”
“往内陆跑会经过哪里?”温疏影问。
许临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停在了一个位置上——谢家码头。
温疏影的脸色变了。
“你父亲写的信上说,水师把所有证据归咎海盗,并嫁祸给谢家。”她一字一顿地说,“但如果海盗退路被封,他们只能往谢家码头方向逃,那谢家的确有可能真的勾结了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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