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爹写的信。”林见鹿又说,“信上说他要上书陈情,被同僚告发了——告发他的人是谁?”
“没写。”
“那你爹后来去哪了?”
“也不知道。”许临昭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干掉的井水留下的灰痕,“我找到信的时候就在想,他写这封信,是打算寄给谁的。信写好了,没寄出去,锁在铁箱里,扔进枯井——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出事了。”
谢予宁忽然坐直了。
她没看许临昭,也没看林见鹿,而是转头看向祠堂东侧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的烛台上。
“安济药铺。”她说。
林见鹿和许临昭同时看向她。
“什么?”许临昭问。
谢予宁转过头来,目光从那叠抄文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林见鹿脸上:“我娘当年的朱砂,是在城南安济药铺买的。她誊佛经用朱砂,每次都是我爹去城南买,但我娘只认安济药铺的货,说他们的朱砂颗粒细,不伤纸。”
林见鹿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祠堂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温疏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凉了的粥,碗沿上搁着一双筷子,筷子上沾着没洗干净的米粒。她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叠抄文,没问怎么了,径直走进来,把粥碗放在供桌角落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安济药铺?”她说。
谢予宁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这个?”
“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温疏影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而且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在三年前就听过一回。”
林见鹿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你知道什么?”
温疏影没急着回答,她先看了一眼那叠抄文,又看了一眼许临昭湿透的衣领,然后伸手把油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低头看了看灯芯,用指甲掐掉烧焦的那一截,火苗立刻蹿高了半寸。
“三年前,安济药铺半夜起了一场火。”她说,“火很大,铺子烧了个**,邻居抬出掌柜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全身烧得焦黑,就剩一口气吊着。隔壁卖豆腐的老王趴在他耳边喊了几声,那掌柜忽然睁开眼,说了一句:‘海图不在我手上。’”
“然后呢?”林见鹿的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他就死了。”温疏影说,“老王把这话告诉了里正,里正报给了县衙,县衙来查了三天,说药铺的账本全烧了,找不到任何跟海图有关的记录,就按失火结案了。”
许临昭转过身,背靠着供桌边沿,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收紧:“那间药铺是谁开的?”
“掌柜姓何,叫何安济,本地人,开了二十年的药铺,街坊都说他老实本分,不像是会掺和这种事的人。”温疏影说,“但他死前喊的那句话,当天晚上就有好几个人听见了。第二天传出去,第三天县衙就来人,把药铺的废墟翻了一遍,什么都没翻出来。”
林见鹿忽然弯下腰,把桌上那叠伪本竹简拉开,翻了翻中间几片竹简,又把自己带来的那叠纸拿过来,翻到第三页,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两下。
“安济药铺。”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何安济。”
“你听过这个名字?”谢予宁问。
“没有。”林见鹿放下纸,“但我在想,**买的朱砂,为什么偏偏要去那家店。整个城南卖朱砂的药铺少说四五家,安济药铺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便宜的,**非要认准这一家——是谁介绍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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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