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板车上装着两口陶缸、一方石臼、三张细竹筛、一捆晾晒用的竹席，还有几筐从县库支出来的物料。
麻头、破布、旧渔网、树皮，凡是黎简能想到的带纤维的东西，每样都备了一份。
陈演撩起袖子把陶缸搬进学堂侧间时，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几个男学员见状，立刻小跑过去帮忙抬石臼。
阿菱领着几个***把竹席铺在廊道上，又找了石头压住四角，免得被风吹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学堂侧间便布置成了一间简陋的造纸作坊。
黎简等所有东西归置妥当，走到陶缸前，拍了拍缸沿。
“下午不上课。”
二十四名学员齐刷刷看向黎简，目光里带着问号。
“研究造纸术。”
学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阿菱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天幕上那张泛黄的薄片，那个叫绫绫的神女捧在掌心、薄得能透光的东西。
大人居然真的要带他们动手做了。
“安静。”黎简压了压手。
喧闹声戛然而止，但所有人眼底那簇火苗反而烧得更旺了。
黎简从袖中取出一片薄木牍，上面是她中午抽空整理的笔记。
“在研究之前，我先说清楚纸张的特性。”
黎简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纸张的质地比绢帛**，比木牍柔韧，这说明它的原料不是编织而成，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纤维交织压制在一起，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张极薄的毡毯，只不过羊毛毡用的是羊毛，纸张用的是植物纤维。”
二十四名学员听得全神贯注，有人已经在木牍上飞快记着要点。
“第二。”
黎简竖起第二根手指，“纸张表面光滑平整，没有编织纹理，这说明它的成型方式不是纺织，而是把纤维打碎之后悬浮在水中，再用细筛从水中捞出均匀的一层，晾干后揭下来。”
“第三。”
黎简竖起第三根手指，“纸张可以卷折而不断裂，这说明纤维之间有一定的结合力，这种结合力来自于纤维自身的胶质，或者是纤维被打碎之后彼此纠缠形成的结构。”
黎简放下手，目光扫过众人，“所以造纸的关键，归纳起来就是四个步骤：找纤维、打碎纤维、用筛子捞浆、晾干揭纸。”
黎简走到那几筐物料前，拿起一把麻头，又拿起一块破布、一截旧渔网、一片树皮，逐一放在桌面上排开。
“麻头，是麻绳和麻布的边角料，纤维粗长。”
“破布，也是麻制的，纤维已经被纺织和穿着磨得松散。”
“渔网，常年泡在水里，纤维柔韧。”
“树皮，是树木的保护层，撕开之后里面有一层白色的韧皮，纤维极细。”
阿菱听到这里，忍不住脱口而出：“所以原料不一定是哪一种，只要带纤维的东西都可以试？”
黎简赞许道：“没错，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每一种可能的原料，都拿来做一组试验，切碎、浸泡、捣烂、捞浆、晾干，五个环节，每个环节的细节都记录下来，哪一组最终能揭下一张完整的薄片，哪一组就成了。”
陈演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大人，这法子听起来简单，但天幕上的纸张那么薄那么匀，恐怕不是一次两次能捣鼓出来的。”
“当然不是。”
黎简走到石臼旁，拿起捣杵掂了掂分量，“今天的目标不是造出纸来，是摸清每种原料的脾性，麻头捣多久能变成浆？树皮泡几天才能把韧皮和表皮分开？渔网的纤维太韧，需不需要先用石灰水煮过？这些问题的答案，天幕上没讲，书上也没有，只能靠一次次的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