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黎简把捣杵放回石臼,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众人说道:“分四组,第一组试麻头,第二组试破布,第三组试渔网,**组试树皮。”
“每组选一个组长,负责记录试验的每一个步骤,切多细、泡多久、捣多少下、捞浆时筛子的角度、晾干后的成色,全部记下来,失败了就记失败的原因,成了就记成功的条件。”
阿菱被推举为**组的组长,负责树皮。
她把树皮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用手撕开外层粗糙的黑褐色表皮,露出里面一层乳白色的韧皮。
韧皮的纤维细得像蛛丝,轻轻一扯就断。
“吏师,树皮里面的这层韧皮太细了,一扯就断,能造纸吗?”
黎简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树皮看了看,“韧皮纤维虽然细,但长度足够,而且树皮自带胶质,打碎之后纤维之间的结合力可能比其他原料更强,先泡一夜,明天捣烂了再试。”
阿菱点头,把树皮放回筐里,在木牍上工工整整写下第一行记录:树皮,采自县衙后院老榆树,外层黑褐、内层乳白、韧皮纤维细长。
其他三组也忙活开了。
第一组把麻头放在石板上用刀切成碎末,切得满头大汗。
第二组把破布撕成细条,手指撕不动的地方就用剪刀铰,布料纤维松散,撕起来倒是比麻头省力。
第三组对着旧渔网犯了难。渔网的麻线又粗又硬,还沾着一层干涸的桐油,刀切不动、剪铰不开。
浓眉少年挠了半天下巴,跑去厨房借了把砍柴的斧头,把渔网铺在石板上,一斧头一斧头地剁,剁得石板火星四溅。
黎简在各组之间来回走动,时而蹲下来看看切碎的麻头粗细是否均匀,时而拿起破布纤维对着光观察松散程度。
走到第三组时,她看到浓眉少年剁得满头大汗,渔网纤维却还是粗硬的一大团。
“渔网先泡三天,每天换一次水,等桐油泡软了再说。”
浓眉少年如蒙大赦,把斧头往旁边一搁,在木牍上写下一行记录:渔网,干剁不可行,需先泡水去桐油。
廊道上铺着的竹席还空着,等待第一组纸浆捞出来晾干。
石臼还没有开动,陶缸里的水还是清的。
但每一个学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切料的切料、泡水的泡水、记录的记录、搬工具的搬工具,小小的侧间里热气腾腾。
陈演从县衙前院踱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转身往回走。
走到廊道拐角时碰到了老刘头。
“大人带着学员们在学堂里捣鼓什么造纸术。”陈演压低声音说道。
老刘头愣了一下,“纸?”
“就是天幕上那种薄薄的、能写字的片子。”
老刘头沉默片刻,然后道:“你觉得能成吗?”
陈演想起自家大人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失败了就记失败的原因,成了就记成功的条件。”
老刘头点点头,没再多问。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黎简宣布今天的试验暂告一段落。
黎简把各组交上来的试验记录收拢到***,快速翻阅了一遍。
每一份都写得工工整整,步骤清晰,问题标注明确。
合上最后一页记录,抬起头对众人说道:“第一天,你们什么都没造出来,但我看到的东西比一张纸更值钱。”
二十四名学员站直了身体,等着她往下说。
“我看到了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动脑筋,切料的人在想怎么切得更细,泡水的人在想怎么泡得更软,记录的人在想怎么记得更全,这就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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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