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黎简又从竹简中抽出一片木牍,上面誊抄着秦律原文,“秦律《法律答问》中有明确条文:盗赃值过六百六十钱,黥为城旦舂,知道什么叫城旦舂吗?”
后排的浓眉少年立刻举手:“城旦是男子筑城服劳役,舂是女子舂米服劳役,黥是在脸上刺字涂墨。”
黎简点头,继续道:“很好,你父亲当过卒,这些你应该耳熟,六百六十钱是量刑的分界线,盗赃价值不满六百六十钱的,黥劓,就是刺字加割鼻子,服劳役两年,超过六百六十钱的,脸上刺字,服城旦舂四年。”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么现在,把算数课学的东西用上。”黎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目,字迹工整而有力。
“被告盗粟二十石,值钱二千,当何罪?”
学堂里安静了三息,然后算筹碰撞的噼啪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阿菱低头飞快的在木牍上列算式。
粟二十石,值钱二千。
二千大于六百六十钱。
依据法条,盗赃值过六百六十钱,黥为城旦舂,刑期四年。
靠窗的瘦高少年比她慢了半拍,也在木牍上写出了同样的结论。
“谁来回答?”黎简目光扫过全场。
这一次举手的人比刚才多了十几个。
黎简点了一个坐在中间排的圆脸少女,她站起来时声音还有些发抖,道:“被告盗粟二十石,值钱二千,二千钱大于六百六十钱,依律黥为城旦舂,刑期四年。”
“如果被告有自首情节呢?”黎简紧跟着追问。
圆脸少女愣了一下。
阿菱已经举起了手,黎简示意她回答。
“《法律答问》有规定,盗事发前自首者,减罪一等,黥为城旦舂四年减一等,应为黥劓劳役两年。”
“如果被告不但自首,还主动退赃呢?”
“再减一等,劳役一年。”
黎简放下竹简,走到讲台边缘,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你们看,这就是法律和算数的结合,同样的**罪,有没有自首、有没有退赃,量刑天差地别,你们将来管一乡一亭,断案的时候手里握着的不是算筹,是人命,算错一个数字,多关人一年,少算一个减罪情节,毁人一辈子。”
学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黎简直起身,语气放缓了一些。
“今天我教你们的是告盗爰书的标准格式和**罪的量刑标准,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讲一种案子,告伤爰书、告奸爰书、告杀爰书,每一种格式都不一样,每一种罪名的法条和量刑也不一样。”
“你们每学会一种,就在花名册上盖一个章,盖满十个章,就算你们法律与文书课合格。”
黎简从***拿起一叠空白的木牍,分发下去,“今天的作业:假设你们是某里的里正,接到本里士伍丙报案,称同里士伍丁盗其耕牛一头,值钱八百。”
“写一份完整的告盗爰书,格式参照今天讲的六层结构,法条引用今天的授课内容,量刑建议要写清楚,明天上课前交。”
二十四名学员接过空白木牍,一个个埋头开始研墨。
阿菱的笔尖落在木牍上,第一行字已经工工整整地写了出来:某里士伍丙,敢告于县廷。
黎简站在***看着他们,嘴角浮起笑意。
十天前,这些人连敢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如今,他们已经在学着用秦律断案了。
下午未时刚过,陈演领着一辆板车停在了学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