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谢无盯着白凝霜的眼睛，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发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青州城方向有火把亮起，像一串移动的星点朝这边涌来。
“你的追兵到了。”谢无淡淡道。
白凝霜歪了歪头，全然不顾肩头渗血的伤口：“他们追的是你，不是我。我要是现在喊一声，你觉得他们会先杀谁？”
谢无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飞快估算着距离和时间。城门方向至少有二十名守军追来，以他们的速度，最多半盏茶的工夫就能赶到山脚。而白凝霜的灵识虽然被毁，但她毕竟是冰玉宫圣女，身上不可能没有传讯手段。
一旦她放出信号，冰玉宫的高手会在一个时辰内封锁整片莽荒山脉外围。
他必须在这之前脱身。
“你选好了吗？”白凝霜伸出食指，点在自己唇上，“当夫君多好，我会对你很好的哦。”
谢无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白凝霜瞳孔微微一缩——因为她竟然在这笑容里看不到任何恐惧和紧张。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往这边跑吗？”谢无问。
白凝霜皱眉。
谢无没等她回答，左手猛地一翻，掌心中多了一颗灰扑扑的珠子。
万象珠，影宗镇宗之宝。
灵光一闪，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层如水波般的纹路。
白凝霜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已经晚了。
谢无低喝一声，万象珠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周围数十丈的夜幕撕成碎片。白凝霜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等她放下手臂时，瞳孔猛缩——
面前出现了十五个谢无。
一模一样的装束，一模一样的表情，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分毫不差。十五人同时转身，朝不同方向奔去，速度极快，几乎在眨眼间就散入山林。
“分身术？”白凝霜咬牙跺脚，“你跑不掉的！”
她单手掐诀，冰蓝色光芒从指尖射出，化作七道寒光分别追向七个幻影。寒光穿透幻影的瞬间，那七个身影如泡沫般碎裂消散。
“果然是假的。”白凝霜目光一沉，但剩下的八个幻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更糟糕的是，远处追来的守军看到漫山遍野四散的人影，军心顿时乱了。
“将军！那边有三个！”
“这边也有！”
“分头追！”
副统领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别乱！他只有一个人，影分身最多持续一炷香！”
但他的命令已经淹没在嘈杂的混乱中。守军们分成七八股，朝不同的方向追了出去。
白凝霜没动。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灵识如蛛网般铺展开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有意思，连灵识都感应不到真身？这颗珠子倒真是好东西……更让我想要了。”
话音未落，她身似轻烟，朝西侧一处最不起眼的山坳追去。
……
西南方向，三里外。
谢无将万象珠收入怀中，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穿梭。他的呼吸平稳，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踩在树根或岩石上，不留痕迹。
幻影分身能争取的时间不多。
白凝霜不是普通对手，她是冰玉宫圣女，灵识修为在同辈中堪称顶尖。即便有万象珠的掩护，幻影也只能骗过她一时。
他需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离开包围圈。
前方传来人声嘈杂。
谢无停下脚步，探头望去。
山脚官道上，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三百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板车，秩序混乱地朝南行去——是莽荒山脉周边村镇的难民。
青州城**的消息传开后，附近的百姓怕被战火波及，连夜逃离。
谢无眼睛一亮。
他快步下山，几个闪身混入难民队伍。万象珠光芒微闪，他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土灰色，衣服也变成了破旧的麻布衫，看起来就是一个逃难的农家少年。
“快点走！别挡路！”
身后传来粗暴的呵斥声。
谢无回头，瞳孔微微收缩。
五名黑衣劲装的武者骑在马上，驱赶着难民前进。他们胸口绣着一枚银白徽记——天刑阁。
正道联盟麾下的执法组织。
带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扫视。他的气息厚重，修为至少在玄阶三重。
“天刑阁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谢无皱眉，低下头加速前行。
但他刚走了不到十步，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谢无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马蹄声渐渐逼近，停在他身后。
“转过来。”
谢无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大、大人……有什么吩咐？”
中年男子俯身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向他身后：“你背上背的是什么？”
谢无心里一紧。
他背上只有一卷破草席，里面裹着几件换洗衣物——这是他伪装成难民时在路上捡的。
“回大人，是、是小人的铺盖……”谢无低下头，声音颤抖。
“打开。”中年男子冷冷道。
谢无沉默了一秒。
四周的难民都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这边。几名天刑阁武者已经缓缓抽出腰间的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谢无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草席解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中年男子转头望向白光方向。
一名武者快步上前低声道：“镇守大人，那边是青州城方向，应该是冰玉宫那位圣女搞出的动静。”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挥了挥手：“走！去看看！”
五骑调转方向，朝白光处疾驰而去。
谢无重新背起草席，低头快步混入人群中。
但他的手指已经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天刑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谢无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官道尽头，一辆黑色马车横在路中间。马车两侧站着十二名白衣剑士，气息冷冽，每一个人的修为都不低于黄阶九重。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一只苍老的手伸出，手里捏着一枚令牌。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字——
“影”。
“奉盟主令，封锁莽荒山脉所有出口。”马车里传来苍老而冰冷的声音，“谁敢放走影宗余孽，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