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谢无的指尖已经触到袖中暗藏的短刃。
黑色马车横亘官道，十二名白衣剑士的气息如刀锋般凌厉。那句“格杀勿论”还回荡在夜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没想过拼命，但现在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谢无压低头，缓步后退，混入身后逐渐聚拢的人群。难民们也被这阵仗吓住，纷纷停步观望，议论声嗡嗡作响。
“天刑阁办事，所有人原地待查！”一名白衣剑士冷声喝道，“擅自走动者，杀无赦。”
人群一阵骚动，却没人敢违抗。谢无余光扫视四周，脑中飞速运转——马车挡住了官道正前方，两侧是陡坡密林，翻过去还有一线生机，但那十二名剑士站位刁钻，几乎封锁了所有逃跑路线。
那老者既然能坐镇这辆马车，修为至少在地阶以上。硬闯等于送死。
谢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混在人群中缓缓蹲下，佯装成惶恐的流民。
白衣剑士开始逐个盘查。每人面前都要报出姓名来历，然后接受一枚玉符的探查。谢无瞧见，玉符靠近一名男子时微微发亮，那男子当即被押走，挣扎着喊冤。
那是测灵符，专测体内灵力波动。影宗功法偏向暗属性灵力，一旦被测出，立马暴露。
谢无的心沉了下去。
他修炼的影渊诀虽然能收敛气息，但测灵符专门针对灵力类型，想完全瞒过，除非彻底封住丹田。可一旦封住丹田，他就和普通人无异，更别谈逃走。
还有三步就轮到他了。
谢无暗暗咬紧后槽牙，骨节发白。万不得已，只能搏命冲出，赌那老者来不及出手。
“下一个。”
白衣剑士冰冷的声音响起。
谢无正要迈步，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拉住他的衣角。
“小友，这边走。”
他猛地回头，瞳孔一缩——不知何时，一个灰袍老者竟站在他身后不足一尺处。这老者身材矮小，满脸皱纹，看上去和普通难民没什么区别，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谢无心中警铃大作。
他修炼影渊诀后感知极敏锐，周围十丈内任何人靠近都能察觉。可这老者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他竟毫无知觉！
老者冲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压低声音道：“别慌，我帮你出去。”
谢无眼神一冷，身体微微侧开，保持戒备姿态：“老人家认错人了。”
“错不了。”老者不以为意，伸手指了指谢无腰侧，“你怀里那枚玉佩的系法，是影宗外门弟子独有的‘缠丝结’。老夫虽然眼拙，这一点还看得出来。”
谢无瞳孔猛缩。
这玉佩是他离开影宗时师父给的，上面的系法的确是影宗独门手法，外人绝难模仿。这个老者竟一眼认出，要么是影宗旧人，要么就是猎杀影宗的高手，故意设套试探。
“你想怎样？”谢无的声音压到极低。
老者嘿嘿一笑：“老夫姓乔，单名一个木字。当年影宗主峰长老座下的管事，侥幸逃了一条命。这些年一直在找失散的师弟妹，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到你。”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残破的令牌，递给谢无。
谢无接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令牌材质古朴，正面刻着影宗的暗月徽记，背面有一道清晰的剑痕。这剑痕他认识——是当年正道联盟攻打影宗时，师父拼命斩下的一块令牌碎片，上面还残留着隐隐的灵气波动。
他认出了这令牌，确实是影宗之物。
但谢无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老者能活着逃出来，又能准确认出影宗弟子的暗记，确实不像是陷阱。可如今这世道，谁能保证他不是正道联盟安插的钉子？
“前辈既然能活到现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谢无目光紧盯着对方，语气平静，“天刑阁正在搜捕影宗之人，前辈丝毫不避，反而主动现身，不怕引火烧身？”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谨慎，不错，难怪能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老夫来这里，是因为听说莽荒山脉出现了万象珠的动静。这颗珠子是影宗至宝，如果能找到它，就能开启宗主当年留下的传承。老夫找了十年，今日终于有了线索，却不料在此处撞**。”
谢无心脏猛地一跳。
万象珠就在他身上。但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即便是影宗旧人也不行。
“前辈想要万象珠？”谢无面色不变。
“不瞒你说，想要。”老者坦率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更想救人。影宗现在就剩下这点血脉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全被天刑阁的***抓去砍头。”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白衣剑士，急声道：“别磨蹭了，走不走？”
谢无沉默了两秒，最终点头：“有劳前辈。”
老者咧嘴一笑，伸手抓住谢无的肩膀。谢无只觉得一股温热的灵力涌来，包裹住他全身，接着眼前一花——
两人竟凭空消失在夜色中。
白衣剑士走到近前，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眉头皱起：“刚才这里明明有人……人呢？”
与此同时，谢无已经站在百丈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周围的草木气息和远处的喧闹声清晰可闻。
“缩地成寸？”谢无心中一惊，这是地阶巅峰强者才能掌握的秘术。
老者松开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眯眯道：“走吧，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天刑阁那个老东西马上就会察觉，咱们时间不多。”
谢无深深看了他一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跟上。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低喝：“站住。”
那辆黑色马车的帘子再次掀开。
一只枯瘦的手探出，掌心凝聚一团漆黑的光芒，对准了谢无和老者：“影缩术……你是影宗的乔不败，当年居然没死透。”
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叹了一声：“**，被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