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谢无飞掠出密林时，胸口那股被灵识锁定的感觉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落地后猛转身，一掌拍在自己左肩。指尖探入皮下寸许，一丝暗红色的灵力气丝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那是白凝霜的灵识印记，附着在他气血之中，极难察觉。
“好手段。”
谢无将那缕灵识捏碎，眉头却未松开。
碎掉印记只能延缓追踪，不能根除。白凝霜这种级别的修士，灵识一旦锁定目标，短时间内散不掉。更重要的是——那枚传讯玉符，已经碎了。
他抬头望了望青州城的方向，目光微沉。
十年了。
这座城是他藏身的壳，也是他唯一能喘息的地方。街头巷尾的烟火气，茶馆里听来的闲言碎语，甚至那个总在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张头——都是他刻意维持的“正常人”假象。
现在，全毁了。
谢无没有犹豫，转身折向西边，那里有一条荒废多年的山道，通往外域的莽荒山脉。正道联盟的势力再大，也不敢轻易深入那片被凶兽盘踞的不毛之地。
他脚步极快，却不显仓促。每一次落脚都刻意避开泥土上的落叶和碎石，走的是几乎不会留下痕迹的路线。这是影宗弟子最基本的逃生术——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把所有痕迹抹干净。
奔出三里后，他忽然停下。
前方山道拐角处，一株老槐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极浅的符号——三道横线，中间一道断了一截。
影宗的联络暗记。
谢无瞳孔微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种暗记是宗门灭门前最后一批弟子的绝密标记，正道联盟绝不可能知道。但现在，这标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
他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天空骤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是正道联盟的“天目令”——只有七品以上案件，才会由分舵主亲自激发。金光所到之处，方圆五十里内的正道弟子都会收到信号，赶往指定区域设卡拦截。
谢无是影宗传人，自然知道天目令的含义。
这是通缉令。
白凝霜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形，如游蛇般滑入密林深处。
同一时间，青州城。
城主府内，一张玉简啪地落在桌上。
城主陈伯庸脸色铁青，盯着玉简上那行字：“影宗余孽，十年前灭门案漏网之鱼，现藏匿于青州城周边，疑似化名‘谢无’，着令即刻在全城范围内进行追捕，格杀勿论。”
他抬头看向来送信的侍女，那侍女身穿冰玉宫制式白裙，冷若冰霜。
“陈城主，圣女的命令很清楚——此人修为不弱，全力围剿，不得有误。”
陈伯庸额头冒汗：“这位姑娘，青州城人口数十万，若贸然全城封锁，恐怕会打草惊蛇……”
“那是你的事。”
侍女转身就走，连奉茶都懒得喝。
陈伯庸咬牙切齿，却不敢发作。冰玉宫是正道联盟四大宗门之一，圣女更是联盟里的重要人物。他这个青州城城主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跑腿的杂役。
“来人！”
他猛地拍案而起，“传令下去，关闭四门，全城范围内搜捕一名叫‘谢无’的男子，年纪二十上下，身高七尺，左肩可能有伤——若遇反抗，当场击杀！”
命令一出，青州城顷刻间炸开了锅。
守城士兵堵住所有城门，整条主干道上架起了数道哨卡。沿街商户被勒令关门，百姓聚在巷**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在喊：“听说抓的是魔门余孽！”
“影宗？十年前不是被灭门了？”
“肯定还有漏网之鱼，不然冰玉宫圣女怎么会亲自来咱们这种小地方？”
“谢无？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有人忽然想起来：“是城东那家药铺的伙计！每天傍晚去河边打水那个！”
这话一出，记起谢无的人越来越多。他平日里太过普通，像块**板，以至于所有人都在议论他时，才发现好像从来没人真正了解过他。
“那人话不多，见了谁都笑眯眯的，没想到是魔门弟子？”
“人不可貌相啊！”
城门口，一个小贩拎着竹篮，混在人群里往外挤。他戴着草帽，低着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人群最拥挤的间隙里。
守城士兵挨个检查路引，好几个来不及跑出来的商贩被挡在城门口急得跳脚。
那小贩排到队伍中间时，忽然有位副将模样的中年**喝一声：“站住！”
他盯着那小贩看了三秒，眼神锐利：“你这筐里装的什么？”
小贩掀开竹篮上方的布帘，露出一些干草药。
“军爷，今早出城送药的，我是王家药铺的伙计。”
“王家药铺？”副将皱眉，“我记得王家药铺的伙计是个叫孙大柱的胖子，你什么时候去干的？”
小贩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露出草帽下的脸——正是谢无。
副将瞳孔骤缩，手已经按上腰间佩刀：“你是谢——”
话音未落，谢无身子猛地一矮，左脚踢在副将膝盖上，右手顺势从他腰间抽出佩刀，刀背反磕在他后颈。副将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这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一息。
周围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谢无已经冲出了城门，在宽阔的官道上拉出一道残影。
“追——”
城门瞬间大乱。
谢无头也不回，直奔远处的莽荒山脉。身后，至少五支巡逻队正从不同方向朝他围拢过来。
他嘴角微微一动，不是笑，是冷。
这些人拦不住他。
白凝霜自己都拦不住，更别提这些喽啰了。
就在他快要冲入山脚那片连绵密林时，前方忽然亮起一道白色光华。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身形纤细，肌肤如雪，左肩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渗出血迹。
白凝霜。
她站在林口，挡住了谢无的去路。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谢公子，跑得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跟你说完话呢。”
谢无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左肩那处新伤上。
是她故意的——明明可以绕道堵截，却偏要在这里等他，就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这伤。
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委屈：“你那一剑，可真狠。”
紧接着她又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谢无沉默了一瞬。
“疯女人。”他吐出三个字。
白凝霜笑得更灿烂了，伸手摘下腰间那枚九幽环转了转：“我娘说了，看上的人，要么抢回来当夫君，要么剁了当肥料。”
“我觉得你两种都挺合适的。你选一个？”
谢无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那把抢来的佩刀。
他知道今天的路，注定不是那么好走的。
但他的刀，也不是那么好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