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给它取名小白,额头那撮白毛太扎眼。
师姐看着它在门口打滚,笑我,“你这是捡了个室友?”
“嗯,比人省事。”
“要不要帮你搭个窝?”
“不用,它睡我屋。”
她啧了一声,“以前看你半条命都扑在报告上,现在也会顾家了。”
我摸了摸小白的头,“总得有人欢迎我回家。”
小白来我家的第二年,项目基地扩建,我成了组里的业绩骨干。
月底大会上,经理把嘉奖证书递给我,“这两年你跑现场最多,报告返工最少,公司没看错人。”
台下有人喊,“请客啊,骨干。”
我把证书夹进文件袋,“请,食堂二楼,鸡腿一人一个。”
大家笑成一片。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次。
我以为是奶奶,打开才看到我妈。
她发来一张豆豆趴沙发的照片。
“豆豆胖了,**妹说它挑食。”
上一条是前天。
“家里换了窗帘,浅蓝的。”
再往上翻,有爸爸的。
“***最近腿疼,有空给她打电话。”
最早那半年,他们每天都发。
“赶紧回来。”
“别拿工作吓唬家里。”
“你一个人在外面能混出什么名堂?”
后来语气缓了。
“饭吃了吗。”
“天冷加衣。”
我偶尔回一个嗯。
关系就这么不冷,也不热。
那天晚上,我刚给小白倒完**,电话响了。
屏幕上是妈妈。
我接起,“奶奶怎么了?”
她那边乱糟糟的,电视声,狗叫声,还有妹妹抱怨声。
“沐沐,奶奶没事。”
“那有什么事?”
她停了几秒,“月月毕业了,你知道吧?”
“知道。”
朋友圈里发了九宫格,鲜花,学士服,爸妈一人转了两千块红包。
我没有点赞。
“她专业不太好找工作,投了几个都不合适。”
我关上**袋,“所以呢?”
“你现在不是公司骨干吗?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给**妹安排个好岗位?”
电话那头,爸爸咳了一声,“别太辛苦的,她从小没吃过苦。”
我笑了一下,“那就更难了。”
我妈急了,“**妹天天在家,心气高,普通公司她看不上。**前阵子被裁了,家里压力也大,你帮一把怎么了?”
小白咬着我的拖鞋,抬头看我。
我抽回鞋,“我们做西北工程项目,长期驻地,风沙,夜班,出差。专业不对口,她也吃不了这个苦。”
妹妹在一旁冷嘲道,“姐,你别装了,不就一句话的事吗?”
“你自己能进去,我怎么不能?你是不是怕我抢你风头?”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月月,找工作先投简历,别眼高手低。”
那头静了半拍,随后嗓门拔高。
“你凭什么教训我?你就是白眼狼。”
“爸妈把你养大,你现在混好了,就看不起家里人。”
我妈低声叫她,“月月,别这么说你姐。”
她哭着喊,“她算什么姐?一条流浪狗她都肯救,我这个亲妹妹让她帮个忙,她推三阻四。”
我握着手机,看小白窝回垫子里。
两年前那只小狗没活下来。
这句话,她倒记得清楚。
“我的工作是我自己挣的,不是你撒娇撒来的。”
“想要好工作,就自己去面试。想要轻松体面钱多离家近,就回去睡觉,梦里啥都有。”
爸爸那边拍了桌子,“沐沐,你怎么跟**妹说话?”
“以前你们让我让她,我让够了。”
“以后别拿亲情当门禁卡,到我这儿刷不开。”
“我的童年就是你们的晚年。”
妹妹骂得更难听,“你等着,你不帮我,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知道你不孝顺父母。”
我看着墙上那张嘉奖证书。
纸面被灯照得发亮。
我一字一句开口。
“好啊,你来啊。”
“你敢来闹,我就把你们怎么把我赶出家门,怎么锁车不救狗,怎么让亲生女儿给狗腾床的事,写成材料贴到公司门口。”
“我不要脸面,你们也别要。”
妈妈慌了,“沐沐,你别冲动,月月说气话呢。”
“从今天起,找工作别找我,借钱别找我,养老可以走法律,该多少我给多少。”
“多一分感情,没有。”
说完,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