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妹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都吃了好几顿外卖了，豆豆也不爱吃**，它今天还吐了。”
我妈立刻转过身。
“吐了？吐哪儿了？你别碰，等妈妈回去收拾。”
妹妹委屈地拖长声音。
“你们快回来吧，家里没有你们不行。”
我爸看了我一眼，脸色难看。
我妈还在哄她。
“好好好，妈妈马上回去，你别哭，先抱着豆豆坐沙发上。”
原来她不是不会哄人。
只是从来没轮到我。
我扯了扯工牌，笑了一声。
“回去吧。”
我妈挂了电话，眼眶发红。
“沐沐，月月一个人在家，她胆子小。”
“嗯。”
我点头。
“快回去照顾两个小祖宗。”
我爸沉着脸。
“你非要这么说话？”
“不然呢？”
“一个是你们亲手养大的宝贝，一个是你们新添的累赘。”
“我这个可有可无的，别耽误你们。”
我妈想拉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沙子落在她鞋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
“沐沐，你先跟我们回去，工作可以再商量。”
“我转正材料已经交了。”
我看着她。
“以后我在这边。”
我爸愣住。
“转正？”
“嗯。”
“单位缺人，领导说我能吃苦。”
这话说出来挺讽刺。
在家里，我吃苦叫应该的。
到了外面，吃苦反倒成了本事。
我妈嘴唇抖了抖。
“那你住哪儿？”
“宿舍。”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
“以前高中住校，你们也没问过行不行。”
电话又响了。
还是妹妹。
我妈看着屏幕，最后还是接了。
“妈，豆豆又吐了，你们到哪儿了啊？”
我爸烦躁地摆手。
“走吧。”
车门关上前，我妈隔着窗看我。
“沐沐，妈妈下次再来看你。”
我没接话。
我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
后来日子一天一天过。
早上出工，晚上写报告，鞋里永远倒不干净沙。
没人嫌我脏。
组长把正式聘用通知递给我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干得不错，留下吧。”
我拿着那张纸，盯了好一会儿。
使劲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个月，单位给我分了一套小房子。
一室一厅，墙皮发黄，厨房窄得转身都费劲。
钥匙放进掌心时，我却攥了很久。
师姐笑我。
“这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
“这是我的家。”
不用看谁脸色。
不用进门先洗手换衣服。
床上也不会突然多出一个狗窝。
我可以安心地一直住着。
周末我去市里买书。
回来的路上，路边坐着个奶奶，竹篮里窝着几只小**。
其中一只抬头看我。
额头上有一撮白毛。
跟那只小流浪狗几乎一模一样。
奶奶笑得慈祥：
“姑娘，要不要？**，好养活。”
小狗晃晃悠悠爬过来，鼻尖蹭到我的鞋。
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
它舔了舔我的手指。
我把钱递过去，把它抱进怀里。
这一次，没有人踢它。
也没有人说脏死了。
我低头看着它。
“走吧。”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