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急什么。老三不能插手朝政,现在翅膀还不够硬,你得多走动走动,跟他把关系拉近点。”
“要是能把他拉过来替你办事,那自然最好。就算不行,也别把脸撕破了。”
李承钱听完,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就匆匆走了。
望着他背影消失,李云瑞慢慢从袖口掏出那张李承萍写的诗,眼神来回扫了几遍,嘴里低声念叨:
“其实,老三这人……也不赖。”
——
赐婚的消息一传开,原本安安静静的文王府立马热闹起来。
京里头大大小小的官员,一波接一波地上门求见。
李承萍一个都不见,直接甩给赵高去堵人。
这天,他照样窝在书房里翻书。
门突然被人推开,赵高迈步进来。
“殿下,祥府的管家袁弘道来了,您见还是不见?”
李承萍刚想摆手说不,一听“袁弘道”
三个字,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人表面上是管家,可背后牵着祥府、广信宫、监察院三条线。
“走,去会会他。”
赵高领着路,把他带到前厅。
袁弘道正端着茶盏慢慢品,一见到李承萍进来,赶紧快步迎上前,弯腰行了个大礼。
“在下袁弘道,见过文王殿下。”
“不必多礼。先生今天来,有什么事?”
李承萍嘴角挂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袁弘道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人看着老实巴交,可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多得很。
能被林若普那种精明人看中,没点真本事说不过去。
袁弘道能感觉到李承萍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可他面上半点不敢露,腰板挺得笔直。
“王爷,相爷吩咐了,今儿中午请您过府吃顿饭。”
头一回被未来老丈人请上门,李承萍没犹豫,直接点了头。
等袁弘道走了,他把赵高叫到跟前。
“中午去祥府,带什么东西比较合适?”
赵高弯了弯腰,脸上带着笑:“殿下,奴婢琢磨着,您送啥都不如送首诗。”
“怎么说?”
“相爷在朝堂上待了那么些年,到了这把岁数,啥稀罕物件没见过?可有一桩事,他老人家这辈子都没碰上——那是当世大儒亲手给他写的诗词。眼下活着的大儒就剩庄墨涵,可他是齐国人,咋可能给相爷提笔?殿下您就不一样了,诗词打遍庆国无敌手,全天下都认您是当世大儒。这会儿您要是给相爷题上一篇,谁还敢说他不风光?”
李承萍听完,拍了拍赵高的肩。
“行,你这脑子转得快。去备马车吧。”
赵高一走,李承萍转身进了书房。
宣纸铺好,他站那儿琢磨了一阵,提笔蘸墨,手腕一抖,一行字落在纸上。
……
晌午时分。
祥府门口,一辆马车慢慢停稳。
李承萍掀帘子跳下来,朝赵高使了个眼色。
赵高上前叩门。
里头磨蹭半天,院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家丁探出脑袋,瞅见赵高脸生,眉头拧成一团。
“走走走,今儿祥府不见客,别堵门口。”
话一扔,门就要关上。
赵高愣了两秒,抬手又敲。
这回门开得快,家丁冲出来,脸拉得老长。
“你聋了是吧?说了不见客,赶紧滚蛋,不然我叫人了!”
说着反手去关门,赵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门板。
“我是文王府管家,我家王爷今天中午专程过来赴相爷的约。”
家丁脸色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管……管家爷爷,小的有眼无珠,求您千万别跟相爷提这茬,小的给您磕头了。”
赵高瞥他一眼,声音冷得掉冰碴子:“起来吧。这点破事,我家王爷没那么小气。带路。”
“多谢王爷,多谢……”
家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弯着腰在前面引路,把两人带进了前厅。
“王爷,您二位先在这儿歇会儿,我这就去请相爷过来。”
说完,他脚不沾地地跑了。
没一会儿,林若普带着袁弘道从外头走进来。
两拨人虽是头一回碰面,可那股子气势根本藏不住,彼此一眼就认出了身份。
“臣林若普,见过文王殿下。”
林若普先开了口,打破厅里的安静。
李承萍没躲开这礼。
林若普是当朝**不假,可他毕竟是王爷,受这一拜也算合情合理。
“林相快起来吧。今儿这顿饭,是家宴还是别的什么?”
李承萍笑着问。
“自然是家宴。”
林若普答得干脆。
“既是家宴,那您就别这么见外了。”
李承萍嘴角一挑,往后挪了两步,微微弯了弯腰,回了个礼。
“晚辈李承萍,给林伯父问安。”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这称呼我可担不起!”
林若普脸色一变,伸手想扶李承萍起来,可一个人哪儿拉得动。
“伯父,您刚才都说了,今儿是家宴。承平作为晚辈,给您行礼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承萍话说得条条是道,林若普愣在那儿,好半天没接上话。
“成,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这礼我受了。”
林若普目光冷着,但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两人落了座,趁着闲聊的功夫,李承萍把带来的礼物递了过去。
“伯父,头一回来拜访,我备了份小玩意儿,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李承萍笑了笑,顺手把准备好的诗文卷轴送过去。
“王爷太客气了。”
林若普接过礼物,嘴角挂着笑,看着手里平平无奇的卷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失落。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八成跟别人送的一样,无非是些名贵字画罢了。
那种东西,祥府仓库里堆成山,压根儿算不上稀罕。
“老袁,把这幅字收好,回头挂书房里去。”
林若普随口吩咐。
“相爷,这礼物可是我家王爷精心挑的,您不如打开瞅瞅?”
赵高拱手笑着搭话。
林若普没吭声,见李承萍也没反对,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这位文王殿下,也就是有点文采,做事还是欠点火候。”
林若普心里叹了口气。
他让袁弘道把礼物收起来,本来是想给李承萍留点面子。
谁想到这年轻人太急着表现,少了点沉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若普也不再磨叽,自己动手解开了卷轴上的绳子。
卷轴展开,露出一行行墨字。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林若普盯着那几行诗,脸上表情变了变。
就那么几行字,把他思绪扯远了。
他想起当年寒窗苦读的日子,想起中状元那天的意气风发,再想想现在朝堂上装聋作哑的自己。
这一路走过来,多难啊。
谁又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
李承萍笑了笑,拱了拱手:“伯父,这诗是我亲手写的。不算什么值钱东西,但也算我一份心意。”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
“眼前的迷雾,总有散开的时候。”
庆皇这人,最擅长玩权术那一套。谁势力太大,谁就是他的眼中钉。
林若普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碰到庆皇这样的主子,日子能好过才怪。
别的官员还能想说啥说啥,他倒好,只能装傻充愣,心里憋屈得很。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林若普混沌好几天的脑子一下子清亮了。他眼睛一亮,重新有了神采。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
“多谢王爷指点,老臣懂了!”
李承萍送的那首诗,林若普是真喜欢。
一顿饭吃完,两人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
“伯父,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改天再来叨扰。”
李承萍笑着拱拱手,没让林若普留他,直接上了马车走了。
等马车走远,林若普脸色恢复如常。他带着袁弘道回了书房。
又把卷轴打开,看了一遍上面的字,嘴角翘了翘。
“老袁,三皇子这人,你怎么看?”
袁弘道在林若普手下混了那么多年,一听这话就知道什么意思。
“相爷,三皇子文采不错,性子也温和。虽说生在皇家,可身上没那股骄纵气。配得上小姐。”
袁弘道笑着说。
“人是不错,可配不配得上,还得看婉儿自己的意思。”
提到林宛儿,林若普那张冷脸上总算露出点柔和。
他看了看手里的卷轴,递给袁弘道。
“把这个给婉儿送去。她不是一直仰慕文王殿下嘛,今天也算圆了她的心愿。”
这诗他虽然喜欢,可跟家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袁弘道点了下头,揣着那卷诗文转身就走。
走到半道,正撞上躲躲藏藏的林宛儿。
“小姐,您这是干嘛呢?”
突然冒出个人声,林宛儿吓了一跳,扭头瞧见是袁弘道,这才拍拍胸口缓过劲来。
“我……我就是瞎转悠,袁先生,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宛儿吞吞吐吐。
小姑娘那点心思,袁弘道一眼就摸透了,嘴角挂着笑。
“小姐,文王殿下刚走,留下了一首他亲手写的诗,相爷让我拿来给您过目。”

上一章 下一章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