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满箱的书,泛着陈纸的香气,有几本封面上的字体一看就是传世古书,外头花多少钱都弄不到的货色。
“承平,这是给你的封王礼,收下吧。”
李云瑞说。
李承萍瞟了一眼那堆书,心里冷笑一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位姑姑向来眼高于顶,今天屈尊降贵跑他这儿来送礼,要说没别的心思,他把头拧下来给人当球踢。
“姑姑的好意侄儿心领了。您能来一趟,我这府上就已经蓬荜生辉,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硬邦邦的,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李云瑞的眼神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笑意。
“承平,别那么拘谨。我知道你不爱掺和朝里那些破事,我今天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请你帮我写首诗。”
“……成吧,姑姑稍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承萍也不好再推。
下人把笔墨送上来,李承萍抬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正好看见池子里那几朵开得正盛的莲花。
脑子里一下有了东西,提笔就写。
没一会儿功夫,一首新诗就落在了纸上。
李云瑞拿到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地走了。
至于那箱书,李承萍没收,直接让赵原原封不动搬回她马车里。
他站在门口,一直等到马车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结果第二天,他给长公主题诗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庆国文坛宗师亲自给长公主写诗——这消息一出来,天下读书人全炸了。
一时间,太子府上门客暴增,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广信宫里,李承钱笑得合不拢嘴。
“姑姑,您这招可太绝了。老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坑里跳!”
李承钱满脸兴奋。
之前他在朝堂上跟二皇子那一派斗得半斤八两,谁也不怵谁。
就这一件事,局势直接一边倒。
最近几次早朝,他那边几乎是压着对面打。
李云瑞好像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李承萍写的那首诗,看得入了迷。
李承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从文王府回来后,姑姑对他的态度淡了不少。
同一时间。
养心殿。
庆皇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听候公公汇报几个皇子的动静。
“陛下,长公主前阵子去了一趟文王府,听说三殿下当场给她题了一首诗。”
“这事儿被长公主一宣扬,现在整个庆国,不少才子都投到太子门下了。”
候公公压低声音说。
庆皇一听,腰杆子一下直了起来。
怪不得他最近老觉得太子的势头越来越猛,原来根儿在这儿。
要是照这架势发展下去,朝堂上那点脆弱的平衡,迟早得碎。
一旦天平偏了,太子那一派就能在朝堂上一个人说了算。
这是庆皇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正头疼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快步跑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陈院长求见。”
“来得正好,让他进来!”
庆皇精神一振。
没一会儿,太监推着陈平平进了大殿。
庆皇先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就把朝堂上的事提了出来。
庆皇手指敲了敲龙椅扶手:“太子现在风头太盛,有什么办法能压一压?”
陈平平沉默片刻,眼皮垂下去,再抬起来时目光变了。
“陛下,臣想了三条路。”
“头一条,您亲自下旨削弱太子的权力。最直接,但朝臣那边怕是会闹。”
“第二条,边关仗打得正凶,让二皇子去前线攒点军功。合情合理,就是得等。”
“第三条,把朝堂这潭水搅浑。找个由头,塞股新势力进去。”
庆皇笑了笑:“新势力?你说的是范咸?”
“范咸在京都名声不太好,怕镇不住场子。臣觉得,文王殿下更合适。”
“朕答应过老三,不让他碰朝政。”
“这不难办。林郡主的婚事刚黄了,三皇子也没成家。您给他们赐个婚,事情不就顺了?”
殿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庆皇的声音才响起来。
“候公公,传旨——三皇子李承萍才学品行都没得挑,林郡主也是温婉贤惠,这门婚事朕准了。”
圣旨一出养心殿,整个京都都炸了锅。
陈平平没在宫里多待。走出宫门时,那张阴柔的脸上浮出一点笑意。
“乱吧。越乱越好。”
文王府。
李承萍捧着明**的圣旨,脸上的表情跟吃了**似的:“候公公,这上面写的真是父皇的意思?”
“殿下放心,千真万确。陛下亲口说的,您接旨吧。”
李承萍深吸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他确实在打内酷的主意。可他从没想过用这招——更没想过这么快。
庆皇给了他开府的权力,现在又把内酷塞到他手里。
钱有了,权也有了。
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会多想。
既然躲不掉,那就接着。
另一边。
祥府里。
林宛儿的病好得差不多了。自从李承萍给她治过,她胃口好了不少,吃东西也不用小心翼翼的。
可她脑子里老是晃着李承萍的脸。
“灵儿,我总觉得身上不太舒服。要不咱们再去找他看看?”
林宛儿压低声音说。
叶灵尔白了她一眼:“林大小姐,你这不是生病,是害相思!”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谁肚子里有几根蛔虫都清楚。
林宛儿又是个存不住话的主儿,叶灵尔一眼就看穿了。
林宛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像被人扒了层皮。
“你瞎扯什么?就问你去不去。”
“去,肯定去。”
叶灵尔无奈地点头。
脚步还没落定,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
“小姐,不好了!宫里刚传出来的旨意,陛下把您许配给文王殿下了。”
林宛儿脑子里“嗡”
一声炸开。
她嘴里咕哝着:“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叶灵尔心里一揪,伸手拍拍她肩膀。
“婉儿,其实这也算不上坏事。文王殿下名声不错,听说就爱读书,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毛病。”
“可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嫁他?”
林宛儿眼眶发红,满是委屈。
叶灵尔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变成一声叹气。
世家小姐看着风光,骨子里全是身不由己。
——
二皇子府邸。
凉亭底下,李承择听完谢必鞍的话,脸上一扫前几天的阴霾。
谢必鞍皱着眉:“殿下,这有什么好乐的?三皇子***,不等于多一个对手吗?”
李承择笑了一声。
“必安,朝堂上的门道你不懂。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帮手。”
“太子现在势力大,光靠我一个人扛不住。但三弟一旦娶了林宛儿,就得从姑姑手里接管内酷财权,这等于砍了太子一条胳膊加一条腿。”
“你觉得太子能坐得住?”
——
广信宫内。
前几天还有说有笑的太子,现在愁得眉头拧成疙瘩。
李云瑞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也拉了下来。
“姑姑,父皇到底想干什么?刚把婉儿的婚约解了,转身又塞给老三,这不是冲着我来的?”
李承钱声音低沉,胸口像烧着一团火。
内酷财权是他最大的底牌,一旦落到别人手里,他在朝中的分量得掉一大截。
好不容易把范咸摁下去,又冒出个李承萍。
李云瑞语气淡淡的:“急什么?陛下只下了赐婚的旨意,成亲的日子还没定。内酷这会儿还在我手里攥着。”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明白,这只是句空话。
这事一天不落地,他们就一天睡不安稳。
谁知道哪天醒来,内酷财权就被移交了。
李承钱压低声音:“姑姑,要不要动点手脚,把这桩婚给搅黄了?”
话音还没落地,李云瑞猛地抬头,眼底寒光一闪。
“承乾,你是婉儿的表哥,怎么能说这种话?她的婚事迟早要定下来,你倒是说说看,还有谁比老三更合适?”
她语气里带着火气。
李云瑞这个人,对权力是抓得紧,可心里还是留了一块软肉,那就是她闺女。
当**嘛,谁不想自家女儿嫁得好?
当初她拦着不让林宛儿跟范咸好,一方面是因为范咸出身不行,另一方面,她头一回见那人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李承萍不一样。
现在谁不知道他名声大噪,庆国文坛宗师这个头衔,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前阵子,他就对外放了一句话,说李承萍赠过他诗,结果立马就有不少人倒向李承钱那边。
这影响力,李云瑞心里门清。
见自家姑姑动了火气,李承钱赶紧把头一低。
“姑姑,我不是那个意思。可他们要真成了亲,内酷那笔帐怎么算?难道真就这么放手不管?”
李承钱不甘心,牙咬得咯吱响。
李云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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