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宁鸢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拨通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的彩铃声是有些年头的秦腔,高亢且带着点破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喂,小宁啊。”王德发的声音依旧浑厚,还带着些许锯木头的**音,“那沈总点头了没?”
宁鸢把手机紧贴着耳朵,另一只手按在桌面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塞了团干燥的棉花,涩得生疼。
“王师傅,沈总点头了。”
宁鸢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不让对方听出她心里的慌乱,“但是,他改了规矩。原本两个月的工期,缩到了六周。”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锯木头的声音消失了。
王德发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来,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在**。
“四十二天?”王德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小宁,咱这是细活,不是搭积木。老祖宗留下的活计,讲究个阴干、试拼、磨合。他这那是盖房子,这是催命呢。”
“我知道这很过分。”宁鸢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窗外。
上海的夜景繁华得刺眼,霓虹灯如彩色的蛇在街道上游走,“王师傅,这是个风险。如果咱们接了,没干完,或者干砸了,沈氏集团的法务团队能把我们生吞活剥。
但他给了一个承诺,只要成了,‘光之工厂’就是非遗技艺在上海滩最硬的广告。您这辈子想传下去的艺,这一仗就能打响。”
宁鸢在赌。她赌这个老匠人骨子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宁鸢等得手心冒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砰砰作响。
“行。”王德发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我老头子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洋法子’,陪你们疯一把。但小宁,我有言在先。”
老人的语气严肃起来,像是在交代临终遗言。
“活儿可以快,规矩不能乱。我带的是徒弟,不是死士。你得跟沈总说清楚,现场不管怎么赶,安全规范必须死磕到底。谁要是为了省那两分钟乱来,我立马带着人卷铺盖走人,钱我一分不要。”
“一言为定。”宁鸢握紧了拳头,眼眶有些发热。
挂掉电话,宁鸢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她点开绘图软件,鼠标的点击声在深夜里清脆得像敲打键盘的鼓点。
她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调度方案。
沈砚韬要效率,那她就给沈砚韬一个从未见过的“工厂化非遗”。
凌晨三点,宁鸢拖着酸胀的双腿,敲开了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大门。
沈砚韬竟然还没走。
他坐在大板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冷掉的黑咖啡。
暗淡的台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如刀削般凌厉的轮廓。
宁鸢把打印好的新方案放在他桌上。
“我不要求延长工期。”宁鸢开门见山,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沈砚韬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钢笔,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叠厚厚的计划书。
“说说看。”
“流水线作业。”宁鸢指着方案上的图表,手指顺着逻辑线划动。
“我把穿斗式木结构的几百个构件全部拆解,进行标准化编码。王德发师傅的团队只负责核心的卯榫切割和总装。剩下的辅助性工作,比如原木粗加工、表面打磨、涂料粉刷,全部外包。”
沈砚韬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王德发会同意让外行碰他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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