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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冷库里没有窗户。

头顶的灯一直亮着,时间像冻住了。

最开始,我还会喊。

“有没有人?”

“救救我。”

后来,我的嗓子哑了。

胸口每吸一口气都疼。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张录取通知书。

纸被汗和血浸湿了一角。

我赶紧擦了擦。

不能弄坏。

这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有用的东西。

去年弟弟考了班里第十二名,爸爸摆了六桌酒。

我拿全县第一,爸爸让我别到处说。

他说弟弟听见会有压力。

我就没说。

学校发的奖状,我全压在床板下面。

班主任要来家访,妈妈说家里忙,让我回绝。

她说老师只会夸成绩,根本不懂怎么教育孩子。

妈妈常说:

“女孩子最后总要嫁人,给你花那么多钱,不如留给你弟。”

所以我才那么高兴。

县一中愿意给我全额奖学金。

住宿、吃饭、学费,全都不用家里管。

我甚至想过,每个月省下两百块生活费,给弟弟买练习册。

到时候妈妈会不会摸摸我的头?

身体越来越沉。

我开始听见奇怪的声音。

像有人在门外说话。

爸爸说:“别磨蹭,赶紧搬。”

妈妈说:“你弟饿了,先给他做饭。”

弟弟在笑:“姐,你不是第一吗?第一名自己想办法啊。”

我用手捂住耳朵。

“我会想办法。”

“我没有偷懒。”

压在腿上的箱子,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我再次去够木条。

这一次,我终于抓到了。

我把木条塞进箱子底下,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箱子抬起了一点。

我的右腿露出来。

裤子被血冻在皮肤上,小腿弯成了奇怪的角度。

我不敢看。

只要把腿拖出来就好。

我咬住袖口,使劲往外抽。

木条“咔”的一声断了。

箱子重新砸下来。

我疼得浑身抽了一下。

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不敢哭出声。

妈妈说过,哭是最没用的事。

我摸索着捡起断掉的木条。

木刺扎进手心。

血顺着手指滴下来。

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我还没吃饭。

桌上只有两个鸡蛋。

弟弟说他在长身体,全拿走了。

妈妈说我少吃一顿没事。

可我肚子早就不饿了。

手脚也不冷。

只是特别困。

我靠着纸箱,闭了一下眼睛。

不能睡。

赵老师说过,人在特别冷的时候想睡觉,是很危险的。

我把通知书贴在脸上。

纸上似乎还留着阳光的味道。

县一中的校长亲自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

“林小满,我们学校需要你这样的学生。”

我努力睁开眼睛,对着通知书小声说:

“校长,我会去的。”

“我爸妈会答应的。”

“他们只是还不知道,我不用花家里的钱。”

远处忽然传来卷帘门升起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

他们回来了!

我抓住铁架,用最后一点力气敲了几下。

“爸爸!”

“我在这里!”

外面果然响起脚步声。

我几乎笑出来。

可紧接着,我听见弟弟抱怨:

“我的羽绒服怎么弄脏了?”

妈妈赶紧说:“没事,妈给你擦。”

爸爸的钥匙碰到了冷库门。

他回来了。

两个小时到了。

我趴在地上,等着门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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