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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别走。”
我急得用手去推压在腿上的箱子。
“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钥匙声停了。
我以为爸爸终于相信了。
可门外的弟弟忽然说:“爸,她刚才还说没搬完呢,现在开门,她肯定又不干了。”
妈妈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这孩子从小最会卖惨,洗个碗说手疼,搬箱子说腿断了,也不看看我们挣钱多累。”
我想解释。
上个月洗碗时,我的手背被碎瓷片割开,缝了三针。
那天妈妈没带我去医院。
是班主任发现校服袖口全是血,骑车送我去的。
可他们不记得。
“妈,我这次真的起不来。”
“箱子压在我腿上。”
门外安静了两秒。
我听见妈妈压低声音:
“老林,要不进去看看?”
爸爸哼了一声。
“看什么?你一心软,前面不都白教了?”
“她都十五了,遇到一点困难就等别人救,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也是。”
妈妈叹了口气。
“那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吧。”
我用力捶着箱子。
“妈!”
“求你了!”
弟弟像是被我吵烦了,踢了一下门。
“姐,你能不能别嚎了?”
“我新书包都被你吓掉了。”
妈妈立刻哄他。
“乖,不听她的。”
“走,妈带你吃炸鸡。再去把运动鞋买了,开学穿。”
弟弟高兴起来。
“那姐姐吃什么?”
“她什么时候搬完,什么时候吃。”
妈妈声音很轻松。
仿佛我只是故意赖在冷库里,等着他们哄。
卷帘门落下。
整间仓库彻底安静了。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比一下急。
我不能等。
两个小时太久了。
我抓住旁边的铁架,用手臂拖动身体。
被压住的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我惨叫一声,差点昏过去。
裤腿上慢慢洇出血。
膝盖也破了。
血刚流出来,很快便变得黏稠。
我看见不远处掉着一个木托盘。
只要拿到一根木条,就能把箱子撬开。
离我不到两米。
平时两步就能到。
我伸出手,指尖却只抓到一把冰碴。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
我用冻僵的手摸了很久,才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是班主任。
我急忙接通。
“赵老师......”
“林小满,你怎么还没来?”
“县一中的校长专程过来了,奖学金手续今天必须签,你家长呢?”
我抹了一下眼泪。
“他们带弟弟买东西去了。”
“你在哪儿?”
“在家里的冷库。”
老师顿了顿。
“冷库?你去那里干什么?”
“爸爸说,搬完三百箱冻肉,就让我念高中。”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两秒,赵老师急声问:
“你一个人在里面?”
“嗯。”
“门能打开吗?”
我看向锁住的冷库门。
“爸爸怕我偷懒,从外面锁了。”
“林小满,你听老师说。”
她的声音一下紧了。
“马上告诉我地址!”
我刚要回答,手机却弹出低电量提示。
只剩百分之一。
我急忙报出镇上的名字。
“在我家肉铺后面,第三个......”
手机黑了。
我按了几下开机键。
没有反应。
“第三个巷口。”
“老师,是第三个巷口。”
我的声音落进冷风里。
没人听见。
我把手机放进怀里,继续去够那根木条。
一下。
再一下。
手指终于碰到了木托盘。
我用指甲抠住边缘,拼命往回拽。
木条一点点靠近。
可就在我快要抓住它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箱冻肉从货架顶端砸了下来。
正中我的后背。
我脸朝下摔进冰碴里。
嘴里立刻尝到了血味。
缓了很久,我才重新睁开眼睛。
手机没电了。
门锁着。
爸爸妈妈也走了。
可我还是安慰自己。
没关系。
两个小时后,他们会回来。
我搬不了三百箱。
至少爸爸看见我真的受伤了,就会相信我这一次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