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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响了一下。
门却没有开。
爸爸隔着门喊：
“林小满，搬完没有？”
我赶紧拍打铁架。
“爸，我被压住了。”
“快开门！”
外面安静了。
妈妈似乎贴近门听了听。
“声音这么小，还有力气装可怜呢？”
“妈，我没装。”
我用手肘撑住身体。
“我腿可能断了。”
弟弟笑出了声。
“她刚才还说箱子压着她，现在又变成腿断了，姐，你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我想说，箱子压着我，腿也真的断了。
可嗓子疼得发不出声音。
爸爸在外面拉了一下门锁。
“你先回答我，搬了多少？”
我看着堆在门边的四十多箱冻肉。
“没搬完。”
“没搬完还有脸让我们开门？”
爸爸的语气一下变了。
“林小满，你是不是觉得考了几次第一，家里人就都得围着你转？”
“不是。”
“我没有。”
“那你继续搬。”
爸爸说：“什么时候搬完，什么时候出来。”
我慌了。
“爸，我真的动不了。”
“你进来看一眼。”
“就一眼......”
妈妈不耐烦地打断我。
“够了。”
“今天你弟开学，我们还得去你爷爷家吃饭，全家都在等，没空陪你演戏。”
爷爷也在等吗？
我已经半年没去过爷爷家了。
每次爸爸都说车坐不下，让我留在店里看摊。
弟弟却能带着家里的狗一起去。
我原以为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我收到县一中通知书的日子。
也是我十五岁生日。
他们大概又忘了。
门外传来塑料袋的声音。
弟弟应该在吃新买的面包。
“妈，这个草莓的不好吃。”
“那就扔了，车里还有巧克力的。”
我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妈妈，我饿了。”
外面顿了一下。
妈**声音冷下来。
“没干完活，还好意思吃饭？”
“再说冷库里那么多肉，你守着肉还能**？”
弟弟笑得停不下来。
爸爸也没说话。
我把通知书从怀里掏出来。
“妈，我不用家里交学费。”
“县一中给我奖学金。”
“学费、住宿费，还有饭钱，他们都......”
“行了。”
妈妈像是听烦了。
“谁家学校会白养你三年？你为了不干活，撒谎都不打草稿。”
“是真的。”
“通知书就在我手里。”
爸爸冷哼。
“你要真有这么大本事，还会被几个箱子压住？”
这句话让我愣了很久。
原来考第一的人，就不能被箱子压住。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通知书。
上面的字已经开始模糊了。
也可能是我的眼睛看不清了。
门外，爸爸拧了一下钥匙。
我的心重新跳快。
他还是要救我。
他只是在生气。
只要门打开，我就把通知书给他看。
他看见奖学金，就知道我没撒谎。
可爸爸只是确认了一遍锁有没有锁好。
钥匙很快拔了出去。
“走吧。”
妈妈问：“真不进去看？”
“不能开。”
爸爸压低声音。
“她要是发现装可怜有用，以后更管不住。”
妈妈嗯了一声。
“也是，那就让她冷静一晚上，明早再来。”
我一下慌了。
“别走！”
我想爬过去。
手臂却软得撑不起身体。
“爸爸，晚上太冷了。”
“我害怕。”
弟弟在门外说：“她又哭了。”
妈妈叹气。
“十五岁还这么娇气。”
“你弟八岁时，都敢一个人睡。”
卷帘门慢慢落下。
我用木条敲着铁架。
一下。
两下。
“妈妈。”
“我不去县一中了。”
没人停下。
“我以后不**第一了。”
铁架发出空空的回声。
“我帮弟弟看摊。”
“我把奖学金也给他。”
卷帘门彻底合上。
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趴在地上，把通知书抱进怀里。
好像这样就能暖和一点。
过了很久，我听见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可能只是幻觉。
它明明已经没电了。
我却清楚地听见赵老师在喊我的名字。
“小满！”
“林小满，你回答老师！”
我想回答。
嘴唇却张不开。
头顶的灯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光。
我看见县一中的校门。
赵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校服。
她身后有很多同学。
他们朝我挥手，说全县第一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腿不疼了。
鞋也没有开胶。
我抱着通知书，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
走到校门口时，我忽然回头。
身后的冷库里，没有爸爸妈妈。
他们没有回来。
他们还是不相信我。
我把脸贴在通知书上，用最后一点力气，小声说：
“爸爸妈妈，我不是废物。”
“我真的......是全县第一。”
风机还在响。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连我自己也听不见了。
冻僵的手指松开。
通知书落在冰面上。
右下角的奖学金说明，刚好盖住了我的生日。
冷库顶灯闪了两下。
我再也没有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