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属院的日子,在陆砚琛的默许和庇护下,过得还算清净。
苏晚柠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伺候好那一方小小的灵泉空间。那两棵油菜收割后,留下的根茎竟然没枯,反而又冒出了新芽。灵泉水滴的凝结速度也似乎快了一点点。她试着撒了一小撮从院角挖来的野葱种子,没想到第二天就发出了嫩绿的小苗。
这空间,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聚宝盆。
这天中午,陆砚琛难得回来吃饭。苏晚柠掐了一小把空间里长出的野葱,打了两个鸡蛋,做了盘野葱炒蛋。
那香味,霸道得很。金黄的鸡蛋裹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别说陆砚琛,就连隔壁李婶家的小孩都扒着墙头直吸溜口水。
陆砚琛吃了第一口,动作就慢了下来。他没说话,但筷子夹菜的频率明显高了。一盘菜,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饭,他放下筷子,看着苏晚柠:“哪来的葱?”
“墙角野生的,就那么几根。”苏晚柠继续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这空间出产的,在她嘴里都得是“野生的捡的”。
陆砚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道:“以后多弄点。”
“嗯。”
陆砚琛起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晚上我回来吃饭。”
苏晚柠愣了一下。陆砚琛最近忙,经常在外面吃。今天特意回来,还说晚上也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没多想,只当他是爱吃那口野葱炒蛋了。
下午,苏晚柠正坐在炕上缝补陆砚琛的一只袜子,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吗?家里有人吗?”
是个尖利又带着点谄媚的熟悉嗓音。
苏晚柠手里的针一歪,差点扎着手。
这声音……她死都忘不了。是她娘,王翠花!
她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把袜子塞进炕柜,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院门外,王翠花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身边还跟着一脸忐忑的苏老爹。两人手里都拎着个篮子,看着分量不轻。
“晚柠啊!我的闺女!”王翠花一见她,立刻戏精附体,眼眶一红,就要上来拉她的手,“娘可想死你了!听说你嫁到这儿来了,娘跟你爹特意走了几十里路来看你!”
苏晚柠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几十里路?为了看她?骗鬼呢。上辈子她死在破屋里,这俩老东西连看都没来看一眼,直到赵瘸子来报信才慢悠悠晃过去,第一句话是问赵瘸子要丧葬费。
“有事?”苏晚柠言简意赅,脸上没半分温度。
王翠花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哎哟,闺女这是跟娘生分了?娘能有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顺便……顺便给你带了点家乡的土产!”
她说着,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是几个黑面馍馍,还有一小块咸肉,看着确实不像假的。
苏老爹也**手,嘿嘿笑道:“对,对,来看看。晚柠啊,你这……住的地方不错,陆**对你好吧?”
这话问得,看似关心,实则打探。
苏晚柠心里冷笑。这俩老东西,肯定是听说陆砚琛地位高,日子过得比苏明月好,眼红了,想来占便宜了。
“托你们的福,死不了。”苏晚柠语气讽刺。
王翠花脸色一僵,随即又软下声调:“晚柠,以前是娘不对,娘糊涂……可娘也是被逼无奈啊!那赵瘸子家势力大……你看,你现在嫁得好,娘也就放心了。就是……就是明月那丫头,最近心里苦啊……”
来了。苏晚柠就知道,绕来绕去,肯定绕到苏明月身上。
“她苦什么?”苏晚柠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王翠花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还不是因为那门亲事黄了?陆**本来是定给明月的,结果你……结果明月现在名声受了影响,说亲的都少了。那丫头整天以泪洗面,饭都吃不下……”
苏老爹也帮腔:“是啊,晚柠,你和陆**如今是一家人了,能不能……能不能跟陆**说说,再给明月找个好人家?哪怕比不上陆**,也得是个干部子弟不是?”
苏晚柠差点笑出声。
这算盘打得,隔着头都能听见响。
她前世替苏明月嫁了赵瘸子,这辈子她嫁了陆砚琛,这俩老东西不仅不感恩,反而觉得苏明月受了委屈,还想让她和陆砚琛去给苏明月谋福利?
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说亲?”苏晚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苏明月的名声,是你们自己作坏的,凭什么让我去说?陆砚琛是我男人,不是你们苏家的梯子。”
王翠花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声音拔高:“苏晚柠!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好歹是你爹娘!让你帮妹妹说句话怎么了?你现在是攀上高枝了,就看不起家里人了是吧?”
“高枝?”苏晚柠冷冷打断她,“这高枝,是我自己挣的,不是你们施舍的。当初换亲,你们怎么不说我是你女儿?逼我嫁赵瘸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是你女儿?现在我过得好一点,你们就想起我是你女儿了?”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刀:“告诉你们,想让陆砚琛帮苏明月?做梦!赶紧拿着你们的破篮子滚蛋!再敢来闹,我直接去公社举报你们买卖人口、破坏军婚!”
“破坏军婚”四个字,像四记耳光,狠狠抽在苏家父母脸上。
王翠花和苏老爹脸色瞬间惨白。他们可以不要脸,但不能不要命。破坏军婚,那是要坐牢的!
“你……你这个白眼狼!”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柠,“我们白养你这么大!”
“养?”苏晚柠嗤笑一声,“我八岁下地,十岁喂猪,十三岁就能挣整工分。我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自己挣的?你们养我什么了?养了我一身伤,养了我一世苦命吗?”
她不想再跟这俩极品废话,转身就要关门。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王翠花和苏老爹下意识回头,待看清来人,吓得手里的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面馍馍滚了一地。
陆砚琛回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徽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那***不变的冷脸,此刻更是覆着一层寒霜。他目光扫过狼狈的苏家父母,最后落在苏晚柠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苏晚柠还没开口,王翠花就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陆、陆**!您可回来了!我们是晚柠的爹娘,就是来看看闺女……她、她不认我们啊!”
陆砚琛没看她,目光锁定苏晚柠。
苏晚柠迎上他的视线,平静道:“我让他们走。他们想让你给苏明月说亲。”
陆砚琛眸色一沉。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苏晚柠前面,冷冷扫视着瑟瑟发抖的苏家父母。
“苏同志,苏明月同志。”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何恩怨。但现在,苏晚柠是我陆砚琛的妻子。你们若再来骚扰,或再提无理要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后果自负。”
“滚。”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王翠花和苏老爹哪里还敢停留,连地上的馍馍都顾不上捡,屁滚尿流地跑了。
陆砚琛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眉头微蹙。他转身,看向苏晚柠,伸手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低沉了几分:
“下次,直接叫我。”
苏晚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陆砚琛没再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馍馍,随手扔进自家的泔水桶,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苏晚柠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泔水桶里的黑面馍馍——那是她上辈子想吃都吃不到的粮食。
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衣,跟着进了院子。
关上门,将苏家父母的嘴脸和这个寒冷的世界一并隔绝在外。
屋里暖烘烘的。陆砚琛正在洗手,水汽氤氲中,他的侧脸柔和了一些。
苏晚柠走过去,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陆砚琛关上水龙头,转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
“你做的,都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包括那盘野葱炒蛋。”
苏晚柠心头猛地一跳。
他果然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不仅没揭穿,反而护着她,纵容她。
这一刻,苏晚柠忽然觉得,嫁给这个冷面军官,或许是她两辈子以来,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而她的空间,她的未来,似乎也因为这男人的存在,变得更加可期。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苏家那群极品,又会耍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