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晚柠那一晚睡得并不踏实。
炕烧得滚烫,棉被厚实,按理说该是一夜好眠。可她脑子里像走马灯,一会儿是***那破屋的霉味,一会儿是赵瘸子狞笑的脸,一会儿又是陆砚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到底看见了多少?
指尖那道伤痕消失得太快,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陆砚琛那样的人,观察力岂是常人能比?他说“安心养着”,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试探?
她翻了个身,炕梢那边,陆砚琛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
这男人心真大。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媳妇,夜里居然睡得这么沉。
苏晚柠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他。
陆砚琛侧躺着,背对着她,军绿色的棉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窄腰。他睡觉很老实,不像赵瘸子那样四仰八叉,也不打呼噜。只是那眉心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苏晚柠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打架。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识海里的那滴灵泉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滴水,而是那片灰蒙蒙的虚无中,隐隐透出了一抹嫩绿。
她心头一跳,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沉入识海。
果然,在那滴灵泉下方,竟然多了一小撮**的黑色土壤!那土壤松软肥沃,散发着一股清新好闻的泥土气息。而在土壤表面,竟然冒出了两瓣小小的、翠绿的豆芽!
这是什么?空间升级了?能种地了?
苏晚柠又惊又喜,想要凑近看个仔细,却被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彻底失去了知觉。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陆砚琛就起来了。
苏晚柠被他穿衣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军装的扣子。晨光熹微中,他的身影挺拔如山。
“醒了就再睡会儿。”他头也没回,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早饭在锅里,自己热。”
说完,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晚柠这才彻底清醒。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惊奇地发现,原本因为长途颠簸而酸痛的身子,竟然轻盈了许多。显然是昨晚那灵泉水的功效。
她赶紧沉入识海查看。
那两瓣豆芽又长大了一圈,变成了两片嫩绿的小叶子,在识海中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灵泉水滴悬在上空,偶尔滴落一滴水珠,正好滋润着那片土壤。
苏晚柠激动得手心冒汗。
种菜!这可是七零年代最金贵的能力!外面冰天雪地,寸草不生,她这里却能种出新鲜蔬菜!这要是能推广开来……不行,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她压下激动,起床穿衣。外屋的锅里果然温着小米粥和两个鸡蛋。她三两口吃完,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
趁着没人,她试着从识海里“取”出那两片叶子。
念头一动,两片带着泥土芬芳的嫩叶真的出现在她掌心。叶片翠绿欲滴,脉络清晰,比她在***见过的任何野菜都要鲜嫩。
苏晚柠小心地把叶子放进碗里,又倒扣上一个盘子。这是她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刚收拾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李婶那特有的尖细嗓门:“陆嫂子!陆嫂子你起了没?婶子给你送点自家腌的咸菜!”
苏晚柠心里咯噔一下。这李婶,来得可真早。
她打开门,一股寒风灌进来。李婶穿着那件蓝布棉袄,手里端着个碗,笑得一脸褶子,眼睛却不住地往屋里瞟。
“哎哟,陆嫂子,瞧这天冷的。昨儿睡得好吗?我们陆**没吵着你吧?他呀,就是性子冷,心可是热的……”李婶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里挤。
苏晚柠侧身挡住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谢谢李婶,睡得挺好。陆砚琛出操去了。”
李婶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哎,出操好,出操精神!对了,嫂子,你刚来,缺啥少啥就跟婶子说。这家属院里,就数婶子我最热心肠。哦,对了,昨儿看你那嫁衣挺鲜亮的,咋没见你穿出来?还有这棉衣……啧,陆**这棉衣虽好,到底是个男式的,不合身,回头婶子给你改改?”
这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都在显摆。
苏晚柠心里冷笑。改衣服?怕是想看看她有没有私房钱,或者顺手摸走点什么吧。
“不必麻烦李婶。”苏晚柠语气平淡,“嫁衣我烧了。这棉衣,陆砚琛给的,穿着暖和,不改也罢。”
李婶被噎了一下,眼神往苏晚柠身后瞄,似乎在找那件红嫁衣的踪迹。当她看到墙角那堆灰烬时,眼底闪过一丝可惜,随即又笑道:“烧了也好,烧了晦气。对了嫂子,早饭吃了没?婶子这咸菜可是拿祖传法子腌的,开胃!”
她说着就要把碗往屋里递。
苏晚柠没接,反而侧身让开一点,露出身后炕桌上那个扣着盘子的碗:“吃过了,陆砚琛留的。”
李婶的目光落在那个扣着的盘子上,鼻子下意识嗅了嗅,似乎想闻出点什么。苏晚柠心里一紧,生怕她闻到那灵泉叶子的清香。
好在李婶只是咂咂嘴,没再多问,把咸菜碗硬塞进苏晚柠手里:“拿着,尝个鲜!婶子先走了,回头再来唠!”
看着李婶扭着腰走远的背影,苏晚柠才松了口气,赶紧关上门。
她掀开盘子,那两片叶子依旧鲜嫩,甚至还舒展了一点。她小心地把叶子夹进粥里,一口吞下。一股清甜瞬间在口腔蔓延,顺着喉咙滑下,整个胸腔都暖洋洋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灵泉菜,不仅好吃,还能提神补气!
苏晚柠心里有了计较。这李婶是个碎嘴的,也是个消息灵通的。要想在家属院站稳脚跟,既不能跟她交恶,也不能让她看轻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柠深居简出。陆砚琛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不回来吃饭。她一个人在家,除了琢磨空间,就是尝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可口的饭菜。
空间里的那两片叶子长成了两棵小油菜,翠绿欲滴。灵泉水滴每天都会凝结出两三滴。苏晚柠舍不得多吃,大部分用来滋养空间土壤,剩下的兑在水里喝,或者偷偷抹在脸上手上。
不过几天功夫,她原本蜡黄粗糙的皮肤变得细腻了不少,手脚上的冻疮也好了,整个人看着水灵了许多。
这天下午,苏晚柠正在院子里晾晒洗好的衣服,李婶又来了,这次还带着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家属。
“哎哟,陆嫂子,你这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李婶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神里满是惊奇,“这才几天啊,跟换了个人似的!用的啥雪花膏?给婶子也瞧瞧!”
苏晚柠淡淡一笑:“哪有什么雪花膏,就是天天喝开水,润的。”
“开水能润成这样?”另一个瘦高个儿的媳妇撇撇嘴,“我看呐,怕不是有什么宝贝吧?”
这话里带刺。苏晚柠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宝贝谈不上,就是心里踏实,吃得好睡得香,自然就好了。”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陆砚琛回来了。
他一身寒气,眉眼间带着倦色,但看到苏晚柠时,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
“陆**回来了!”李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我们正跟陆嫂子唠嗑呢!嫂子这气色真好,我们都羡慕着呢!”
陆砚琛没理会李婶的奉承,径直走到苏晚柠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停留片刻,然后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脸这么凉,站风**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
苏晚柠愣住了。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主动碰她,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李婶和其他几个家属也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砚琛却像没看见她们的表情,脱下军大衣,裹在苏晚柠身上,然后转向李婶几人,语气冷了下来:“我家妻子体弱,经不得风。几位若无事,就请回吧。”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李婶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多说,讪讪地走了。
等人走了,陆砚琛才松开苏晚柠,低头看着她,眸色深沉:“以后少跟她们啰嗦。”
“哦。”苏晚柠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甜。这男人,看似冷,其实都看在眼里。
晚饭时,苏晚柠把藏在碗底的一小撮灵泉油菜叶拌进了陆砚琛的饭里。
陆砚琛吃了几口,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这菜?”
“院子里捡的野草,尝着不赖,就焯了水。”苏晚柠面不改色地撒谎。
陆砚琛没戳穿,继续吃饭,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在品味那不同寻常的清甜。
夜里,苏晚柠睡得正香,感觉有人在碰她的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陆砚琛正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光滑的指尖上反复摩挲。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苏晚柠心头狂跳,假装翻身,把手抽了回来,背对着他,假装睡着。
身后,陆砚琛的气息停顿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说破。
苏晚柠攥紧了拳头,心里既是紧张,又是一种奇异的安心。
有这样一个强大又嘴严的男人护着,她的空间秘密,似乎……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