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家父母那次铩羽而归后,家属院消停了几天。
但苏晚柠知道,王翠花和苏老爹那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不要脸就得寸进尺”的主儿。这次吃了闭门羹,下次保不齐能做出更缺德的事来。
不过眼下,她顾不上操心苏家那点破事。
这几天,陆砚琛明显更忙了。经常半夜才回来,身上总带着一股子硝烟和寒气混合的味道。有时候回来,军装袖口还会沾着点暗红色的血渍。
苏晚柠问过一次,陆砚琛只淡淡回了句:“训练,擦伤。”
训练能擦出血?苏晚柠不信。但她识趣地没再追问。这男人的世界,她现在还插不进手。她能做的,就是把家里收拾得暖暖和和,让他回来能喘口气。
空间里的野葱长得越发茂盛,那两棵油菜也已经长成了巴掌大的菜心。灵泉水滴每天能凝出四五滴,苏晚柠省吃俭用,大部分都用来浇灌空间土地,剩下的,她偷偷兑在陆砚琛每晚喝的水里。
她发现,陆砚琛回来后的疲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这天夜里,外面刮起了白毛风,大雪片子跟撕棉扯絮似的往下砸。
苏晚柠早早烧好了炕,炖了一锅土豆白菜汤,又拿空间里摘的野葱切了撒进去,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守在灶台边,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往常这个点,陆砚琛早该回来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门外依旧没有动静。风声呼啸,听得人心慌。
苏晚柠坐不住了。她穿上最厚的棉袄,围上围巾,推**门。
寒风夹杂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过来,冻得她一个激灵。院子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风雪的呜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风雪往外走。家属院门口有哨兵,或许能打听点消息。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
“谁?”苏晚柠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嫂……嫂子……”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响起。
苏晚柠定睛一看,是陆砚琛的通讯员小刘!这小伙子平时精神头十足,这会儿却满身是雪,脸色惨白,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小刘?你怎么了?陆砚琛呢?”苏晚柠心里一沉,赶紧上前扶住他。
“首……**……在山坳里……踩了猎人的陷阱……腿伤了……通讯中断……我……我回来求救……”小刘冻得牙齿打颤,话说得断断续续。
陷阱?腿伤?
苏晚柠脑子“嗡”的一声。
这大半夜的,风雪这么大,山坳里全是积雪,陆砚琛腿伤动不了,那就是等死!
“其他人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都……都失散了……只有我……我硬撑回来的……”小刘眼泪鼻涕一起流,“嫂子,快……快叫卫生员……”
苏晚柠二话不说,一把搀住小刘:“我带你去找卫生员!你指路!”
她半扶半抱着小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卫生所跑。一路上,小刘疼得直抽冷气,苏晚柠能感觉到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到了卫生所,卫生员老张一看小刘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这得赶紧处理!还有陆**那边……”
“老张,你先救小刘!我去叫人!地址在哪?”苏晚柠语速极快。
小刘报了个大致方位。老张一边准备器械,一边喊人。很快,一支临时救援队组建起来,拿着担架、绳索和急救包,顶着风雪出发。
苏晚柠没被允许跟着去危险地带,她被留在卫生所帮忙打下手。她看着老张给小刘清理伤口、上药、包扎,那伤口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小刘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没喊疼。
苏晚柠心里揪着疼。这帮当兵的,一个个都是铁打的吗?
处理完小刘,苏晚柠坐在卫生所的长凳上,心急如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每一秒的等待,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陆砚琛现在怎么样了?失血过多?冻伤?还是……
她不敢想。
忽然,她感觉识海里的灵泉水滴剧烈颤动了一下。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灵泉……对了,灵泉!
如果陆砚琛失血过多,普通的急救根本来不及!这灵泉水能治伤,能不能……吊住他的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远处终于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回来了!回来了!”
苏晚柠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
借着雪地上摇晃的手电光,她看见几个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正是陆砚琛!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左腿裤管被血浸透,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即使隔着这么远,苏晚柠也能感觉到那股子刺骨的寒意和血腥气。
“砚琛!”苏晚柠失声喊道,冲了过去。
抬担架的战士们气喘吁吁:“嫂子,**腿伤了,失血有点多,得赶紧处理!”
老张立刻指挥人将担架抬进卫生所,放在手术台上。他剪开陆砚琛的裤腿,露出伤口——那是一个捕兽夹造成的撕裂伤,皮肉外翻,骨头隐约可见,血流不止。
“血压偏低,体温过低,失血性休克前兆!”老张语速飞快,“快,准备输血!保暖!输液!”
卫生所里顿时忙成一团。苏晚柠被挤在角落,看着医护人员围着陆砚琛忙碌,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输血?这年头血库紧缺,去哪找合适的血?保暖?这破卫生所,烧着火炉也顶不住外面的严寒!
她看着陆砚琛那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因为寒冷和疼痛而不自觉颤抖的身体,心一横。
不能再等了!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放医疗器械的架子后面,背过身,迅速集中精神,从识海里引出一滴灵泉水。
那水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苏晚柠颤抖着手指,将水滴混入旁边一个盛着温开水的搪瓷缸里。水色瞬间变得清澈透亮,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端着搪瓷缸,挤到老张身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张医生,让他喝点这个,暖身子。”
老张正忙得满头大汗,想也没想就接过搪瓷缸,撬开陆砚琛的嘴,小心地喂了几口。
奇迹发生了。
原本因为低温而僵硬的躯体,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苍白的脸上,竟然慢慢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色。连那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一些。
老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搪瓷缸,又看了看陆砚琛的脸,满脸不可思议:“这……这水……”
“老家带来的土方子,驱寒的。”苏晚柠面不改色地撒谎,手心却全是汗。
老张没再多问,毕竟眼下救命要紧。他继续忙着止血、包扎、固定。好在陆砚琛体质强悍,加上那几口灵泉水的吊命,情况总算稳定下来,没有进一步恶化。
“暂时脱离危险,但得赶紧送县医院,腿伤得手术。”老张擦了把汗,对苏晚柠说,“嫂子,你放心,**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苏晚柠点点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走上前,看着陆砚琛紧闭的双眼,看着他眉宇间即使昏迷也未曾舒展的痕迹。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去他额头上沾着的雪沫。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苏晚柠心头一酸。
这个男人,是她两辈子以来,唯一的依靠。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陆砚琛,你不准死。你答应过要护着我一辈子的。”
说完,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了。
陆砚琛依旧昏迷着,但那力道,却清晰无比。
他在回应她。
苏晚柠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而此时,在无人看见的识海里,那滴灵泉水消耗过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空间角落里,那抹嫩绿,似乎也顽强地挺直了腰杆。
风雪依旧肆虐,但卫生所里,却因为这一滴灵泉,因为一个女人无声的守护,多出了一丝暖意。
只是不知道,陆砚琛醒来后,是否会察觉到这其中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