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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沉默了片刻,说:
“她怀孕情绪不稳定,你让让她。”
让我。
让我让出餐厅,让出生日,让出婚礼。
现在,还要让我让出丈夫。
我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顾砚辞脸色更难看。
“你笑什么?”
“笑我以前眼瞎。”
我抬手,将头纱从发间取下来。
钻石发梳勾住几缕头发,扯得头皮生疼。
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头纱落在地上。
像我这十年可笑的执念。
林若棠眼神微微一动,很快又柔弱地低下头。
“知意姐,你别这样。砚辞会难过的。”
我看着她。
“他难过吗?”
“我怎么没看出来?”
林若棠脸色白了白。
顾砚辞终于忍不住,几步走到我面前,扣住我的手腕。
“沈知意,你今天非要这样吗?”
“你知不知道这些宾客里有多少合作方?”
“你知不知道这场婚礼如果毁了,顾氏股价明天会跌成什么样?”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用力很大,腕骨处很快泛红。
从前我被门夹到手指,他都会心疼半天。
我慢慢抬眼。
“所以你怕的不是婚礼毁了。”
“是顾氏。”
顾砚辞瞳孔缩了一下。
我继续说:
“也是,顾氏现在账面上能动的资金,百分之六十都来自我名下的明禾基金。”
“南*项目的保证金,是我签字批的。”
“城东那块地的过桥款,是我以私人名义担保的。”
“还有上个月你刚谈下来的海外设备供应商,预付款也是从我母亲留给我的信托里走的。”
我每说一句,顾砚辞的脸色就白一分。
台下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合作方,也逐渐坐不住了。
有人开始低声问旁边的人:
“顾氏的钱不是顾总自己融来的?”
“明禾基金?那不是沈家的吗?”
“如果真冻结,南*项目明天就得停。”
顾砚辞死死盯着我,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查我?”
我差点笑出声。
“顾砚辞,那些钱签的是我的名字。”
“我需要查吗?”
他像被这句话刺到,神情短暂地狼狈了一瞬。
可很快,那点狼狈又变成了恼羞成怒。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逼我?”
“沈知意,我说过会娶你。”
“若棠和孩子,我也会安顿好。”
“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
这两个字,我听了太多遍。
顾氏刚起步时,他让我陪客户喝酒。
他说:
“知意,懂事一点,等公司起来就好了。”
***嫌我父母双亡,饭桌上故意把热汤泼在我手背上。
他说:
“知意,老人家脾气不好,你懂事一点。”
林若棠回来后,他一次次为了她离开我。
他说:
“知意,她没有你坚强,你懂事一点。”
我懂事了十年。
懂到所有人都以为,我没有脾气,没有底线,没有痛觉。
顾母这时终于坐不住了。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礼服,从主桌快步走来,脸上的笑勉强得几乎挂不住。
“知意啊,今天这么多人呢,有什么事回家说。”
她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了。
顾母脸上的笑僵住。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
“你别忘了,你和砚辞已经订婚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