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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那天,我只检查了公共装备。
谢临渊背着气瓶站在我面前,等了片刻。
“背带不替我拉了?”
“温栀是你的潜伴,她会检查。”
他没有动。
过去五年,每次下水前,我都会替他拉紧背带,检查气瓶,再把备用呼吸器放到他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这些事做久了,他早已习惯。
连我也曾以为,只要自己照顾得再周全一些,我们就能一直走下去。
温栀走过来,谢临渊转身替她检查装备。
罗叔拿着当天的潮流记录过来。
“水流变快了,深处那组镜头取消。”
谢临渊说:“只剩最后一组,拍完就回来。”
我把记录表合上。
“五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停了一下。
“这次有温栀和我配合。”
温栀拉住他的手臂。
“我能跟**。那组镜头对我很重要。”
我没再劝。
有些话说过太多次,听的人只会觉得烦。
他们下水前,谢临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记下时间,没有像从前那样告诉他,我会等他回来。
前十五分钟,两人的位置没有异常。
第十八分钟,定位信号突然偏离原定路线。
我立刻站起来。
“他们被暗流带走了,准备救援。”
船上刚乱起来,温栀便被人拉出水面。
她趴在甲板上喘气,谢临渊没有跟着上来。
我走到她面前。
“他人呢?”
“被困住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回来?”
“他说让我先走。”
“定位浮标呢?”
她避开我的目光。
“我忘了。”
我盯着她尚有余量的气压表。
“你有空气,也带着割绳刀。”
温栀抬起头。
“那里的水流太强了。我留下,也会出事。”
谢临渊在采访里说,是对未来搭档的期盼支撑他游出暗流。
如今,他亲口承认的搭档回来了,把他一个人留在海底。
可我没有力气追问。
五年前,我已经在那片海里丢过一次自己。今天,我只想把该做的事做完,离开这艘船。
罗叔让备用潜水员下水搜救。
我守着计时器,每过一分钟,谢临渊活着回来的机会便少一分。
救生绳传来断续的拉扯。
我把手掌压在船板上。
一下,又一下。
他还活着。
“人在北侧凹槽。”我说,“他抓住备用绳了。”
备用潜水员还在另一侧搜索,赶过去需要时间。
我取下应急气瓶。
罗叔拦住我。
“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
“我没忘。”
“再下水,你剩下的听力也可能保不住。”
我望着不断晃动的绳索。
五年前,谢临渊也在下面等我。
那时他说,这条命是我给的。
几天前,他当着镜头说,没有人救过他。
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我却仍旧穿好了装备。
罗叔抓着我的手臂。
“他不值得你再赔一次。”
“这和他值不值得无关。”
我把离职确认交给罗叔。
“我是船队的安全员。今天还是。”
温栀站了起来。
“你真要下去?”
我问她:“如果下面的人是我,他会回来救我吗?”
她没有回答。
答案早在庆功宴上,早在医院那条拒绝陪同的消息里,也早在那句“没有人救我”里。
我沿着绳索下水。
谢临渊被困在岩缝旁,呼吸器已经脱落。他仍抓着那根绳,等船上的人找到他。
他认出我后,用力摇头,不肯让我靠近。
我割断缠住他的背带,把应急呼吸器塞进他嘴里。
水流将我们推向岩壁,耳内的疼痛一阵盖过一阵。
谢临渊抓住我的手腕,在气瓶上敲了三下。
我扣好他的救生绳,向船上发出回收信号。
那三下已经换不回什么。
绳索开始上升时,耳边仅剩的声音也断了。
谢临渊张口喊着我的名字,伸手要拉住我。
我把他推向赶来的救援潜水员,自己被水流带离绳索。
五年前,我救他,是因为舍不得他死。
五年后,我救他,只因为我还没有离开岗位。
他会回到岸上。
而我,再也听不到他的三下敲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