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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护士正在床边说话。

她的嘴唇开合,输液**的药液还在往下滴。走廊有人跑过,病房门来回晃动,我接不到半点声音。

我抬手碰了碰耳朵。

助听器还在,里面什么也没有。

护士见我没有反应,拿来纸和笔。

“耳内损伤加重,剩余听力已经丧失。医生会再为你安排检查。”

我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五年前,医生告诉我失去大半听力时,我抱着谢临渊哭了很久。我怕听不见海浪,怕不能下水,也怕有一天连他的声音都记不住。

这一次,我没有哭。

该失去的东西,早在九百二十七次等待里失去了。听力只是最后离开的那一件。

护士在纸上问我哪里不舒服。

我写道:“谢临渊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在另一间病房。”

我放下笔。

他活着,我最后一次工作完成了。

罗叔很快赶来。他站在床边说了许多话,发现我听不见,又拿出手**字。

“医生说你需要住院观察。”

“谢临渊醒来后一直问你。”

“温栀也想过来道歉。”

我接过手机,删掉那些字。

“我不见他们。”

罗叔看着我,眼里全是疲惫。

“听澜,你可以生气,也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别一个人扛着。”

我摇头,在屏幕上回复:“离职手续办完了吗?”

“只差你的签字。”

罗叔拿出文件。我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把工作证和船舱钥匙一同交给他。

从这一刻起,谢临渊是否按时上浮,温栀是否带齐装备,都不再由我负责。

罗叔收起文件,又问:“救援站那边怎么办?”

“我会按时报到。”

“你现在听不见了。”

“调度不只靠耳朵。”

五年前,所有人都劝我离开船队。谢临渊抱着我,说他会做我的耳朵。

我信了这句话,留在甲板上等了五年。

如今我失去了全部听力,反倒不愿再把余生交到谁手里。

输液结束后,我自己拔掉针管,按住手背。护士赶来制止,我把提前准备好的字递给她。

“请医生为我办出院评估。我会接受后续治疗,今天必须离开。”

医生不赞成我马上出院。各项检查结束后,他同意我由罗叔陪同离开,并要求我按时回来复诊。

罗叔替我拿起行李。

我把红色哨子留在床头柜上。

五年前,我咬着它穿过暗流,靠它向救援船发出信号。后来,我把它夹在日志里,以为它替我保存着那段不能被忘记的过去。

谢临渊已经当着镜头否认了一切。

我也不想再带着它走。

另一间病房里,谢临渊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问我在哪里。

罗叔把事情经过发给他。

温栀独自上浮后,是我根据绳索震动找到他。也是我违背医嘱再次下水,割断相机背带,把应急呼吸器给了他。

谢临渊盯着手机上的最后一句。

“听澜彻底听不见了。”

他拔掉输液管,扶着墙来到我的病房。

病床已经收拾过,柜子里没有行李,离职文件也被罗叔带走。

床头柜上只剩那枚红色哨子。

谢临渊将它拿起来,用力吹了一次。

他能听见哨声。

救过他两次的人,再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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