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许梦瑶回国才一周，顾家老宅已经来了四趟。
头一回说送养生茶，第二回说探望老**，第三回说帮顾寒渊整理旧书，**回连借口都省了，进门就让赵叔泡咖啡。
苏瑾安在厨房切菜，院子里又传来高跟鞋踩过石板的声响，还有许梦瑶那阵熟门熟路的笑声。
窗户半开，帮工张嫂守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汤勺，嘴也没闲着。
“少奶，许小姐又来了。”
苏瑾安把切好的土豆放进清水里，水面晃了两下。
“嗯。”
张嫂往窗口挪了半步，声音放轻些。
“这许小姐也是，一周跑四趟，比咱们上工还准时。”
“她每次穿的那些衣服，说实话，我都不敢碰。”
“上回那条裙子，我女儿上网查了，八万多呢。”
苏瑾安没有接这句话，只把菜刀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刀面上的淀粉水顺着水流落进池子。
张嫂见她不搭腔，又凑近了些。
“后院那几个保洁阿姨都在说，少爷当年本来就该跟许小姐在一起。”
“现在人回来了，迟早还得有个结果。”
“张嫂。”
苏瑾安放下菜刀，转身望向她。
张嫂手里的汤勺碰到锅沿，发出一声轻响。
“汤要溢出来了。”
张嫂赶紧回头，砂锅里的汤已经顶到盖沿，她忙着关火，嘴里连声哎哟。
苏瑾安擦干手，端起洗好的水果往客厅走。
客厅门没关严，许梦瑶的声音先传出来，尾音往上扬，听着亲热。
“渊哥你瞧，这套茶具是我***买的，手工烧出来的。”
“我当时一看到就想起你了，你喝茶挑，普通杯子配不**的茶叶。”
顾寒渊应了一声，短促，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苏瑾安端着果盘进门。
许梦瑶坐在沙发上，脚边放着两个购物袋，手里捧着白瓷茶盏，正偏着头同顾寒渊说话。
见苏瑾安进来，她把茶盏搁下，笑容更足了。
“嫂子来啦。”
她从苏瑾安的开衫扫到裙摆，语气亲近得挑不出错。
“嫂子今天穿这件啊，灰色挺衬你的肤色。”
苏瑾安把果盘放到茶几上。
“许小姐吃点水果。”
“谢谢嫂子。”
许梦瑶拿起一颗草莓，没有入口，只在手里转了转。
“对了嫂子，我刚才还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许梦瑶抬脸，神情摆得认真。
“你平时都不化妆吗？”
苏瑾安站在茶几边，没有坐下。
“不太化。”
“我就说呢。”
许梦瑶叹了口气，把草莓放回果盘。
“你皮肤底子其实可以，就是不怎么打理，瞧着有点暗。”
“要不我教你？”
“我包里有几支口红，颜色日常，先给你试试。”
说着，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这儿，我给你挑一支。”
顾寒渊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手机屏幕亮着，人没抬头。
苏瑾安扫了许梦瑶一眼，笑了一下。
“不用了，我素颜习惯了，真学起来也未必用得上。”
“怎么会用不上呢。”
许梦瑶站起来，伸手拉住苏瑾安的手腕，带着她往沙发边走。
“再怎么说你也是顾太，出去见人总不能太随便。”
“嫂子你别误会，我是真心替你着想。”
“外面那些人嘴碎，你稍微打扮一下，他们也少说两句。”
苏瑾安把自己的手腕从她掌心抽出来，手背擦过许梦瑶的戒指，皮肤被金属边缘蹭了一下。
“许小姐的好意我记下了。”
“不过我出门少，用不上这些。”
许梦瑶的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才收回去。
她仍旧笑着，嘴角却收得比刚才紧。
“也是，嫂子不爱出门嘛。”
顾寒渊这才抬头，视线在苏瑾安身上停了半秒，又落回手机屏幕。
苏瑾安没有再留，转身出了客厅。
三天后，顾家家庭聚餐。
老**坐在主位，话少，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顾泽平和林蔓坐在右侧，许梦瑶挨着老**，替她夹菜盛汤，嘴里一句接一句。
“奶奶，多吃点这个。”
“这家桂花糕我特意绕路去买的，上次您提过想吃。”
老**接过去尝了一块，眉间的纹路松了些。
苏瑾安坐在顾寒渊旁边，面前摆着她做的四道菜。
顾寒渊落座时扫过桌面，没有开口。
饭吃到一半，林蔓放下筷子。
“大嫂。”
苏瑾安抬头。
“怎么了？”
林蔓用筷子点了点那盘糖醋排骨。
“这菜是你做的吧？”
“是。”
“难怪。”
林蔓掩着嘴笑，筷子却还指着那盘菜。
“我说味道怎么不对，酸得厉害。”
“我还以为厨房阿姨手滑，醋倒多了。”
顾泽平在桌下碰了她一下，她连眼皮都没抬。
“不过也正常，大嫂以前在苏家，估计没人教过这些。”
林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把话递到许梦瑶身上。
“梦瑶上次带来的那道汤就不错，用的什么食材来着？”
许梦瑶忙摆手，语气软和。
“嫂子别听蔓姐乱说，你做得已经不错了。”
“我那道汤也就是运气好，食材买对了。”
说完，她又朝苏瑾安笑。
“下次我教你那道汤的做法吧，步骤简单，学起来不费事。”
桌上短短静了一会儿。
老**没有抬头，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顾寒渊低头看手机，拇指在手机边框上划过，屏幕亮起，又暗了下去。
苏瑾安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厨房换一道菜。”
“这盘排骨确实酸了些。”
她端起那盘排骨，转身往厨房走，盘底贴着桌面挪动时响了一声。
林蔓在后面嗤笑，声音不高，正好能让桌边的人听清。
“这就受不了了？”
许梦瑶拉了拉她的袖子。
“蔓姐，别说了。”
“我又没说错。”
苏瑾安走进厨房，把盘子放在灶台上。
排骨还冒着热气，糖醋汁顺着盘沿流到瓷面，她的手停在盘边片刻，随后打开冰箱，取出一碟凉拌黄瓜。
赵叔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厨房，手里端着一碗汤。
“少奶，这汤是中午炖的，您尝尝。”
他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碗底擦过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瑾安转头望向他。
赵叔搓了搓手。
“别跟那种人计较，她们就那德行。”
“赵叔，我没事。”
“我知道您没事。”
赵叔又把汤碗往前送了些。
“可饭总得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那些话。”
苏瑾安停了片刻，接过那碗汤。
“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赵叔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探头往厨房门口瞧了一眼，确认没人过来，才开口。
“少奶奶，还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
“今天下午门房那边送来一把新钥匙，是少爷吩咐人配的。”
苏瑾安端着汤碗，没有喝。
“哪间房的钥匙？”
赵叔脸上露出为难，嘴唇动了两下，才把话说完。
“少爷让人给许小姐备了客房。”
“就在主卧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