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就是觉得……您应该提前知道。”
赵叔说完这句话后的第五天,许梦瑶回国了。
消息先到苏瑾安手机上。
下午,她在画室调色,屏幕跳出一条娱乐快讯,顾氏集团总裁亲自接机神秘白裙女子,还替对方拎行李,开车门。
配图拍得清楚,黑色迈**停在机场贵宾通道外,顾寒渊站在车门边,手里提着行李,另一只手扶着女人的背。
女人靠在他肩头,脸被长发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苏瑾安点开图片,把画面放大。
评论区已经翻了几页。
顾总的白月光吧,之前圈里就传过。
那顾太算什么,上次领证那个丑女吗。
许家大小姐这条件,换谁也不会选苏什么安吧。
苏瑾安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屏幕压住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调色刀重新落回画布,她把多出来的底色一点点推开,手腕没有抖。
傍晚六点,前院传来车声。
一辆接一辆。
苏瑾安刚从画室出来,走到回廊拐角,正好看见顾寒渊下车。
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替许梦瑶拉开车门。
许梦瑶穿着白裙和平底鞋,外面搭了件薄开衫,肩膀窄,腰也细,扶着顾寒渊的手臂才站稳。
她抬头看了看院子,唇角抬起来:“好久没回来了,这里一点没变。”
顾寒渊把行李箱递给司机,话音比平时放缓:“路上累不累?”
“还好。”
许梦瑶挽住他的胳膊往里走,步子放得慢:“飞机上没睡踏实,一直在想……”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回廊这边的人。
苏瑾安站在原地,没有避开。
许梦瑶停下脚步,抬手捂住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渊哥,这位是……”
顾寒渊看了苏瑾安一眼,又收回视线:“我**,苏瑾安。”
许梦瑶的手从唇边放下,眼皮眨了两下,眼圈被她揉出点红。
她低头吸了口气,再抬脸时,唇边挂着笑,笑纹却绷得紧。
“嫂子好。”
许梦瑶松开顾寒渊的胳膊,朝苏瑾安走近两步,声音里带着鼻音:“我是许梦瑶,渊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刚回来,许多地方不懂,以后还要麻烦嫂子多担待。”
苏瑾安看着她的白裙,看着她瘦削的肩,看着她被揉红的眼角。
这副样子摆出来,旁人多半先替她心疼。
“许小姐坐了远途飞机,先进去坐吧。”
苏瑾安转身往客厅走:“我去倒茶。”
“嫂子人真好。”
许梦瑶跟了上来,尾音放软,听着亲近。
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苏瑾安进厨房烧水,隔着半开的门,听见许梦瑶在客厅里问顾寒渊。
她问得断断续续,问老宅这些年有没有换过人,问老**身体怎样,也问顾寒渊最近忙不忙。
茶端出去时,许梦瑶坐在沙发上,顾寒渊坐在旁边,两人中间隔着半个垫子的距离。
苏瑾安把茶杯放到许梦瑶面前。
“嫂子,谢谢你。”
许梦瑶双手接过茶杯,顺势握住苏瑾安的手:“你的手这么凉,在外面等久了吧?”
她抬头看着苏瑾安,语气诚恳:“怪我,回来得突然,让你为难了。”
话说得周到,掌心却往里一收。
指甲掐进苏瑾安手背,正卡在骨缝旁边。
疼意窜上来,苏瑾安没有抽回手。
她反手握住许梦瑶的手背,力道加重,把那几枚指甲一点点挤开。
“许小姐客气了。”
苏瑾安把她的手送回茶杯旁:“茶刚泡好,趁热喝。”
许梦瑶唇边的笑停了半拍。
顾寒渊坐在旁边,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手。
许梦瑶收回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苏瑾安退到沙发侧面。
顾寒渊看向她:“你也坐。”
“不用了,画室里还有东西没收拾。”
苏瑾安把托盘拿回手里:“你们聊,我先回去。”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许梦瑶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放得低,听上去还带着笑。
“渊哥,嫂子人真好。”
“以后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苏瑾安没有回头。
出了客厅,她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袖口贴在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被掐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月牙印,周围泛着浅红。
她把袖子往下拉,遮住那道印子。
走到画室院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客厅那边有人出来了。
许梦瑶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过来,被风吹得断开几截。
“渊哥……医生说我的病,可能不太好。”
苏瑾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门。
许梦瑶又开口,哭腔混在风里:“你答应过我的事,还算数吗?”
这一次,回廊里静了片刻。
顾寒渊回答得低:“算数。”
苏瑾安的手指扣住门把手,掌心被铁器硌得生疼。
她推开院门,进了画室,又从里面落锁。
屋里没有开灯,窗外剩下一点天光。
白天调好的底色已经干透,画布上铺着一片灰白。
苏瑾安坐到高脚凳上,双手放在膝上,望着那张画布。
过了许久,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月牙印还在,疼意已经退下去。
她把手塞进袖子里,靠着椅背闭上眼。
客厅那边传来汽车启动声。
引擎声沿着前院远去。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草丛里的虫鸣一阵接一阵。
苏瑾安睁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晚上九点十七分。
她翻出下午那条新闻,又点进评论区,往下滑了两页。
顾太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老公亲自接别的女人啊。
圈里谁不知道,顾太就是协议婚姻,人家本人估计也不在乎。
当着全网被打脸,也太可怜了。
苏瑾安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可怜这两个字,她听过太多次。
苏家出事以后,亲戚这么看她,媒人这么看她,外人也这么看她。
可没人问过她,需不需要这份可怜。
她站起来,把画架上的画布取下,换上一块新的。
颜料盒打开,深灰色被挤到调色板上。
画笔落下去,粗糙布面发出细微摩擦声。
颜料铺开,手腕跟着移动,呼吸才慢慢顺下来。
画什么都可以。
只要手还在动,颜色还在往前走,她就还有自己的地方。
这三年,快一点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