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许多原本模糊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点,但她没顾上细想。

“陈翘翘!”

一声低吼从山坡下面传来,吓得她手一抖,野山参趁机从她手里挣出去,掉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根须朝下就要往土里钻。

她眼疾手快一把又把它按住了,死死攥着不放,回头往山坡下看。

陆建国正大步爬上来。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芯还没点燃——他是一路摸黑追过来的,追到山腰才把灯点上。

马灯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照出他额头上那道疤和一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

“你刚才吃什么了?”他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攥着野山参的那只手拉到面前,掰开她的手指头检查了一遍。

“没吃。”她把野山参举起来给他看,“这个,没吃。”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珠子,吃了。”

“什么珠子?”

“亮的。凉的。甜的。”她仔细描述了口感,然后打了个嗝。一股清凉的气从她嘴里喷出来,喷在他脸上。

陆建国往后仰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拎着马灯在她脸上照了照,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瞳孔还是那么亮,甚至比平时更亮了,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

“你这大半夜又往后山跑什么?”他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语气比平时凶狠了几个度,“上次在林子里转了一天走不出去,你是不是忘了?膝盖都磕破了!”

陈翘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沾着松针和泥土。

她看了一眼,马上把膝盖伸到他面前,拿手指头指了指破皮的地方,又拿手指头指了指他。打破了。疼。你来吹吹。

陆建国看着她理所当然地把膝盖伸过来,脸上那个表情和追鸡追输了要糖吃一模一样。

他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蹲下来,把她膝盖上沾的松针和泥土轻轻拍掉,又扯了一片干净的衣角把血珠擦掉。动作粗手粗脚的,但擦得很轻,擦完在她膝盖旁边轻轻吹了一下。

“回去上药。以后晚上不准一个人跑出来。”

“可是有香味。”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山上,“叫翘翘来,翘翘就来。”

“那也不行。以后闻到什么味道先跟我说,我带你来。”

“好。”她痛快地答应了,然后把手里还攥着的野山参举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陆建国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截还在挣扎的玩意儿。

马灯的光打在上头,他看清楚了——土**的皮,芦头紧密,根须繁茂,须上缀着珍珠点,顶上还顶着一丛绿叶子和几颗没掉完的红籽。

他把马灯凑近又看了看,芦碗一层一层叠得密密麻麻,参体饱满,须子一根根完整无损,品相好得不像真的。

“你挖的?”

“追的。会跑。”她指了指地上的泥洞,“从这里跑出来,翘翘追了好久,摔了两跤才抓到。”

陆建国看了看那根上百年的野山参,又看了看她磕破的膝盖和唇上被虎牙硌出来的血印子,半晌没说出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会跑的萝卜。”

陆建国闭了一下眼,把那声到嘴边的笑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野山参小心地接过来,用自己的手帕包好放进随身的布袋里,又把马灯熄了,转过身蹲下,背对着她。

“走,回家。”

陈翘翘趴上去,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冲着月光龇了龇虎牙。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