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蝈蝈,那个萝卜,好吃吗?”

“那不是萝卜。是人参。”

“人参。”她跟着重复了一遍,“能卖很多钱?”

“能。比你上次追的芦花鸡值钱多了。”

陈翘翘安静了两秒,忽然坐直了一点,拽了拽他的衣领:“蝈蝈,不卖。给蝈蝈。”

他脚步顿了一拍:“给我干什么?”

“蝈蝈累。蝈蝈瘦了。吃。”

三个词,简简单单,砸在他心上。他背着她在夜色里往山下走,走了好长一段没说话。月光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陆建国背着陈翘翘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推开院门,侧身挤进去,又用脚后跟把门轻轻带上。院子里那几只芦花鸡还在鸡窝里缩着,听见动静咕咕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他把陈翘翘背进灶房,放在板凳上,点上油灯。灯芯跳了一下,暖黄的光荡开来,照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嘴唇上被虎牙硌破的地方还微微肿着,头发里夹着松针,脚底板黑乎乎的,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小猫。

“坐着别动。”陆建国去打了一盆温水,找出药箱,蹲在她面前。先用湿布把她膝盖上的泥擦干净,动作很轻,但药水擦上去的时候她还是嘶了一声,脚趾头蜷了起来。

“疼?”他抬头看她。

“疼。”她点头,把膝盖又往前伸了伸,“蝈蝈,吹。”

“……刚才不是吹过了吗。”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低下头,在她膝盖上轻轻吹了一下。

然后继续上药,上完了膝盖,又看了看她唇上的伤口。

那个伤口很小,就在虎牙硌到的地方,沾了一点干涸的血迹。他拿棉签蘸了温水,轻轻点在她唇上,把血迹擦掉。她的嘴唇被棉签压得微微凹陷,软软的,和她虎牙的锋利完全不是一个质感。

陈翘翘坐在板凳上,乖乖仰着头让他处理伤口。

油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脸上那道疤照得颜色深了些,一双眼睛专心地看着她唇上的伤口,离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在山里找了她大半宿,他的汗味比平时浓,混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那股她最熟悉的肉香。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扑通扑通跳,比平时快。她伸出手,把手掌贴在他脸颊上。

陆建国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手很小,手指头凉凉的,掌心贴在他脸颊上,像一片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树叶。她的手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摸了摸他脸上那道疤。

“翘翘,”他的声音低低的,“手放下来。”

“疤。”她看着那道疤,手指沿着疤痕的走向轻轻划过去,“翘翘,第一眼看到。”第一天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道疤。然后是肉香。

“然后?”

“喜欢。”她认认真真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龇了一下虎牙。

陆建国手里的棉签掉在地上。这是她第一次明确的表示“喜欢蝈蝈”。

“翘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翘翘,喜欢蝈蝈。”她说着,像是怕他没听懂,又用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然后把手按在他胸口上,“蝈蝈的。翘翘也是蝈蝈的。”

陆建国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手很大,一只手掌就能托住她大半张脸,她的腮帮子被挤得微微嘟起来,嘴唇从虎牙旁边嘟出来一小块,刚刚被他擦干净的那一小片伤口还没有结痂,泛着淡淡的粉色。他低头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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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