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师府的大阵从山脚铺到山顶。

为首的长老立于云端,声如洪钟:“树妖沈承安,交出天明珠与叶天师,可留全尸。”

沈承安站在院中,将封云往身后一推。

他周身妖气尚未从雷劫的余震中平复,根脉已在脚下蔓延开来。

第一批冲上来的修士被藤蔓扫出去,第二批也被地底钻出的根须缠住脚踝拖进土里。

修士们轮番上阵,法器、符咒、剑阵轮番招呼,他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院子中央,寸步未退。

“他在守那间密室。”有人喊道。

于是攻击转了方向,无数道剑光朝密室轰去。

沈承安身形一晃,挡在密室门前,硬生生用胸膛接了那一轮集火。

叶笑一身陨于此,密室中说不定还能找到复活她的机遇。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

“沈承安,”僵持之际,一道声音从阵列后方传来,一个修士从阵列中走出来,身形一晃,化作叶笑一的模样。

沈承安的目光钉在她脸上,手上的藤蔓停了一瞬。

只这一瞬,天师府的缚妖索从天而降,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被压得单膝跪地,碎石嵌进膝盖骨,血从裤腿里渗出来。

沈承安被压入锁妖塔,他靠坐在石壁上,双手被缚妖索反绑在身后,妖力被封印压得几乎凝滞。

可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越传越远:古往今来唯一一个活着度过三千岁雷劫的树妖诞生了!

妖怪们开始躁动,一群一群地涌向锁妖塔。

有妖跪下来,说愿奉他为主。

沈承安对此毫无兴趣,他满脑子都是叶笑一的身影。

他不信她死了。

她是百年来唯一被天明珠认可的天师,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骗过他那么多次,这一次一定也是骗他的。

塔内有个老妖,在锁妖塔里关了***,浑身长满了苔藓。

他凑到沈承安面前,用浑浊的眼珠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哑着嗓子说:“殿下要找的那个人……也不是全无办法。”

老妖咧开嘴,露出一口烂牙:“殿下带我出去,我就告诉殿下。”

当夜,锁妖塔的封印从内部炸开。

三千妖怪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塔门,京师上空妖气蔽月。

沈承安立于塔顶,转身向北。

身后漫天妖云随他而动,黑压压的妖气像一道移动的山脉,从京师上空缓缓碾过。

天师府的修士们追到城门外便停住了——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

最前排的修士刚一靠近那片妖云,手中的法剑便嗡嗡震颤,剑身上的符咒像被无形的手一把抹去,灵光熄灭,跌落在地。

追一步,废一柄剑。

追十步,废十年修为。

没有人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他们只能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看着那片妖云越过山脊,朝翠微山的方向压去。

沈承安被压入锁妖塔后,周肃奉长老会之命**翠微山。

他手指抹过石床边缘——那里有一道指痕,五指张开,像在最后一刻拼命抓住了什么。

顺着那道指痕往下,他的指尖在石缝里触到一件冰凉的硬物。

是一块护符残片。

三百六十道护符早已全部熄灭,唯独这一块,碎成两半的符面上还附着一缕极淡的魂魄气息。

它像是被什么力量牢牢锁在了符片上。

周肃将残片攥在掌心,感受到那缕魂魄在指缝间微弱地跳动,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周肃带着护符残片回到天师府,面见长老。

“叶天师已遭沈承安毒手,”他说,“尸骨无存。”

长老们沉默良久。

天师之位不能空悬,但叶笑一是百年来唯一被天明珠认可的天师,于情于理,天师府都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长老们取出了传承千年的镇府之宝——那东西能让魂魄归位,能让散去的灵识重新凝聚,是历代天师代代相传却从未动用过的禁术。

七日之后,叶笑一睁开了眼。

周肃站在床边,眼眶发红,还没来得及开口,殿门就被撞开了。一个修士跌进来,面如土色:“锁妖塔——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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