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江南的梅雨季,阴冷潮湿。
暴雨下了一整天都没有停的迹象。
萧景珩跪在宅院紧闭的大门前。
衣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
膝盖下的青石板上,渗出淡淡的血迹。
他在雨中直直跪了一天一夜。
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
他充耳不闻,只是哑着嗓子喊。
“菀菀!我知道错了!”
“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把沈婉柔休了,我只要你!”
门内。
我坐在暖阁的软榻上,翻看着新盘下的几家丝绸铺子的账本。
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管家走进来,压低声音禀报。
“小姐,外面那个人还在跪着。”
“再跪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要不打发人轰走?”
我翻过一页账本。
连头都没抬。
“既然他喜欢淋雨,就成全他。”
“去后院杂物房找把伞送出去,别说我们沈家不懂待客之道。”
管家应声退下。
宅院大门开了一条缝。
管家打着伞走出来。
萧景珩看到人影,眼睛亮了起来。
他踉跄着想站起来,双腿一软又跌回泥水里。
“菀菀原谅我了是不是?”
管家把一把陈旧的油纸伞扔到他面前。
砰的一声。
伞骨砸在水洼里,溅起一地的泥点。
萧景珩看清那把伞的花色,浑身僵住。
那是五年前。
他带着沈婉柔回府的那天下着大雨。
我站在门口等他。
他却亲手把这把绘着牡丹的油纸伞撑在了沈婉柔头顶。
将我一个人留在大雨里。
这把伞,成了他亲手递出的刀。
现在,这把刀原封不动地扎回了他自己身上。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
顾云舟撑着一把青黑色的纸伞,踩着积水走到门前。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泞中的萧景珩。
“萧将军这出苦肉计,演得可真够拙劣。”
萧景珩抬起头。
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顾云舟。
“这是我和菀菀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顾云舟轻笑一声。
伞檐稍稍抬起。
露出腰间挂着的一枚崭新的红色剑穗。
那剑穗编法繁复,正中镶着一颗圆润的明珠。
萧景珩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那个编法。
那是西北独有的同心结。
曾经他求了五年,想要一枚这样的剑穗。
我总说眼睛不好,做不来精细活。
其实不过是因为,心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顾云舟伸手**着剑穗。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萧将军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萧景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挣扎着扑向顾云舟。
顾云舟侧身一闪,抬腿一脚踹在萧景珩的胸口。
萧景珩重重摔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大门在顾云舟身后缓缓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萧景珩趴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
随从端着姜汤走进来。
“主子,您总算醒了。”
萧景珩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备马,我要去见菀菀!”
随从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主子,别去了!”
“沈小姐和顾大人的婚期已经定下,就在下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