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果欢天喜地地指挥小丫头把箱子抬进我屋里。
我正看着她们忙活,长姐和梁靳抒回来了。
昨夜长姐大约是气得不轻,今早才从梁府回来。
她进院子时正好撞见那两箱东西抬进我屋里,脚步一顿。
“这是什么?”
长姐问。
青果嘴快:“是梁二郎给二姑娘添的嫁妆。”
长姐脸色微变,没说什么。
梁靳抒却注意到了箱子里的一样东西。
他目光落在那方端砚上,表情微微凝滞。
那方端砚呈蕉叶白,石质细腻如脂,砚额雕了一株苍松,刀法精妙,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方端砚,梁靳抒认得。
那是他父亲梁大人的心爱之物,在书房里放了十几年,他几次想要都没敢开口。
如今,竟被当作聘礼,送到了我手里。
梁靳抒抿唇,没有说话。
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长姐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我累了。”
梁靳抒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跟着长姐往她的院子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方端砚。
我也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青果小声嘀咕:“姑娘,梁大郎看那方端砚的眼神好奇怪。”
“嗯。”
“他是不是想要?”
“大概吧。”
“那……”
“不给。”
青果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转身回屋。
那方端砚被小心放在桌上,砚石温润,松纹遒劲。
我伸手摸了摸砚面。
凉凉的,很光滑。
上辈子,梁靳抒想要的东西,我总是想方设法替他弄来。
他喜欢端砚,我便托人四处寻访,好不容易替他寻到一方,送他时他只淡淡说了一句有心了,转头却拿去给长姐画花样子。
那时候我心里难过,却不敢说。
如今想来,那难过,其实都是自找的。
这一世,我不会再那样了。
婚期定在三月初六。
那日天没亮,青果就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
沐浴、梳妆、绞面、上妆。
一套流程下来,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青果一边给我梳头一边碎碎念。
“姑娘别睡了,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敢出差错。”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
粉面桃腮,眉目精致。
比平日里好看许多。
青果替**上那支红鸢花发钗,左看右看,满意地点头。
“姑娘今日真好看。”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镜子里的姑母亲也笑了笑。
外头鞭炮响,锣鼓喧天。
迎亲的队伍到了。
我和长姐一同出阁。
母亲站在门口,红着眼眶送我们。
她拉着长姐的手,说了许多话。
“玉儿,嫁过去要孝顺公婆,体贴夫君,做事不可任性。”
“若是受了委屈就回家来,母亲替你做主。”
“梁大郎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
长姐难得安静,红着眼眶点头。
母亲又说了好些体己话。
然后她转向我。
沉默了一瞬。
“婗婗。”
“嗯。”
“你也一样。”
便没了。
青果在旁边攥紧了拳头,被我按住。
“好。”
我轻声应下,提起裙摆,跨出门槛。
花轿抬着我穿过长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声,一路摇摇晃晃,最终停在了梁府门前。
下轿,跨火盆,拜天地。
一切如仪。
上辈子的婚礼我记得不太真切了。
那时我满心欢喜,以为嫁给了意中人。
如今想来,只觉得恍惚。
这一世不同。
盖头遮着我的视线,可我知道,牵着红绸另一端的人是梁获原。
是他。
我就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