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梁靳抒站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是什么场合?父亲升迁宴,满京城的官眷都在。你跑到后院和一群男人喝酒,传出去让旁人如何议论?”
长姐不笑了。
“议论就议论,我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些人都是我从前的朋友,我嫁给你之前便和他们认识了。”
“那是从前。”
梁靳抒的声音更沉了。
“如今你已为人妇,便该有为人妇的样子。”
“为人妇的样子?”
长姐忽然坐起来,醉意让她的情绪格外激动。
“什么样子?像***说的那样,天天窝在后院里,管家算账、绣花煮汤?那是我的样子吗?”
“梁靳抒,你娶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从前的日子多快活,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和谁喝酒便和谁喝酒。可嫁给你之后呢?天天被关在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学那些我根本学不会的东西,被你的母亲挑剔,被你的父亲嫌弃——”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
“你困住了我!是你困住了我下半辈子!”
梁靳抒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向来温润端方,极少动怒。可这一刻,他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困住了你?”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唐迦玉,你可知我为了娶你,——”
他忽然收住了话头。
长姐没听出他话里未尽的意味,只是借着酒劲继续哭闹。
“我后悔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唐家!”
梁靳抒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良久,他转身走了。
脚步极重,将门摔得震天响。
那一夜,长姐被婆母罚跪祠堂。
婆母这回是真动了气。长姐在宴席上失仪的事传出去后,已经有两家夫人明里暗里来打听,话里话外都是“梁家大儿媳可是商户出身,难免少了些规矩”。
这话传到婆母耳朵里,婆母气得摔了一套茶具。
“她自己不要脸面便罢了,还要连累梁家的名声!”
于是长姐被罚跪祠堂,抄写《女诫》十遍。
可长姐哪里是安分守己的人。
子时刚过,她便偷偷从祠堂溜了出来。
她没有往外跑,反而来了我院子。
我和梁获原正在屋子里说话。
他白日里去铺子里盘账,回来时给我带了一包蜜饯,正献宝似的往我手里塞。
“你尝尝这个,波斯商人那里买来的,京中独一份。”
我咬了一口,酸得皱眉。
他哈哈大笑。
“酸吧?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表情!”
我嗔他一眼,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推门而入。
长姐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衣裳上还沾着祠堂里的香灰。
她看见梁获原在屋里时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径直看向我。
“婗婗,我要走了。”
她的语气急促而决绝。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来跟你道个别。”
我还没反应过来,梁获原已经皱起了眉。
“大嫂,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梁靳抒。
他站在门外,衣袍上沾着夜露,他在看我。
显然不是追着长姐来的。
他的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
他喝了很多酒。
我从未见过梁靳抒这副模样。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他从来都是克制而自持的,像一块温润的玉,从不会失态。
可此刻,他踉跄着朝我走了一步。
“迦婗。”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我下意识往后退。
梁获原瞬间挡在我面前,手臂一伸,将我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