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要了隔壁的雅间。
天气闷热，窗户敞得很开。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从隔壁传了过来。
“雪枝，这是你最爱的虾，尝尝这家厨子做的合不合你的心意。”
“小二，换个大红袍来，雪枝不爱喝普洱。”
周承允对那位雪枝姑**忌口如数家珍。
我恍惚想起，曾经他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我不吃芫荽，最爱吃鹿肉酱肘子。
这些东西吃多了容易生热气，所以还得上壶凉茶。
周承允全都记在心里。
可后来，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不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凉的不吃热的不吃，上火的不吃性寒的不吃。
最后一次，我把一盘螃蟹推开后，周承允摔了筷子。
“叶茯安，有忌口可以。”
“但莫要仗着病痛挑三拣四，多了也惹人厌烦。”
从此，他不再迁就我，满桌的菜全放了芫荽也充耳不闻。
我知道，周承允是想治我的毛病。
所以后来，我也学会了自己从一桌的忌口里找到能吃的东西。
小二问我想吃些什么，是否有忌口的时候。
我嘴巴张了又张。
最后放下茶盏，有些无奈。
“随便来几个招牌菜吧。”
也是，如今我的忌口多到连自己都说不出，难怪周承允会厌烦。
隔壁雅间的门轻响一声，又关上。
那位雪枝姑娘似乎有事先走了，房间里多了一位周承允的下属。
“公子，您要的蜀锦已经送到长安了，一共得了八匹。”
周承允毫不犹豫。
“四匹给母亲，四匹给雪枝，找手艺最好的裁缝给她们做几件衣裳。”
下属的声音迟疑了几分。
“那，济州的那位呢？”
我挑着芫荽葱姜的手停了下来，心跳慢了几分。
周承允似乎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还是和从前一样。”
“拣块裁衣剩下的蜀锦料子做成手帕，连着雪枝不喜欢的那匹织花缎子一起送过去。”
“记得别说漏了嘴。”
日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心反而更凉了几分。
噗嗤——我听到自己笑出了声。
笑自己将别人不要的东西当成宝贝。
更笑自己，四岁相识，十八年的情分，在周承允心中居然只配捡别人的边角料。
本朝女子多是十八岁成婚，周承允走的那年我十七岁。
从他到长安的第一年，我就在等，等他来娶我。
周承允总说不急，想先在长安稳定下来，做出一番成就。
后来，我从碧玉年华，等成了大家口里的老姑娘。
我也从盼着周承允来娶我，到最后只是看到他的回信就心满意足。
那些雪白的信纸，如同一只只喜鹊。
我等着它们铺陈鹊桥，将我带去周承允身边。
却不知，牛郎心里的织女早已换了人。
恐怕在现在的周承允眼中，我才是那个横在他和心上人之间的王母娘娘。
小二进来拱了拱手，笑得讨喜。
“小姐吃得可还满意。”
我点点头，放下一锭银子。
“劳驾，再帮我叫辆去首富周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