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夫人见到我时，是欣喜的。
到底是从小看我长大。
她拉着我的手，止不住地上下打量，心疼地落泪。
“几年不见，怎么变得如此清瘦。”
又问了我祖父和父母是否安康，济州如今是何情形。
我一一应答。
藏在袖子下的手捏紧了婚书，犹豫该怎么开口退婚。
就在这时，周承允突然兴冲冲地跑进院子。
全然没了之前的温润淡然。
“母亲，雪枝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我看过了，最近的黄道吉日就在下月，不如下个月就定下宴席。”
我愣住了。
回过神来，已经下意识地躲到屏风后面。
周夫人有些不解，但来不及询问。
转身先对着周承允大声训斥道：“胡闹！
昨儿个你非要提亲，我姑且当你贪玩，怎能真的成婚。”
周承允面色无比认真。
“母亲，我是真的喜欢雪枝，我想立马把她娶回家做夫人。”
鼻尖一酸。
即使是我们感情最好的那几年，周承允也从没这么急着说要把我娶回家。
周夫人更气了。
“大白天的，你说什么梦话，你可是还有个未婚妻在济州的。”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安安吗？”
我屏住呼吸，静静等着周承允的回话。
十几年的感情，怎么会没有不甘呢？
我也想知道，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变了心。
下一瞬，周承允的话直接让我僵在原地。
“早就不喜欢了。”
“什么？”
他眼睫微动，最后还是归于冷漠。
“从前是有几分喜欢的，现在不了。”
“我可不想和一个病秧子在一起一辈子，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被你们怪罪。”
周承允像想起了什么厌恶的东西，不耐地皱起眉头。
“真的很让人生厌！”
手指蓦地松开。
一直小心保存的婚书不知不觉被我揉皱，打着转飘落在地。
原来，原来……我竟不知，他是厌恶我的！
自我病了后，周承允收敛了性情，变得细心又体贴。
下雨天时，他总是随身带着披风和伤寒药。
晴日里带着的是伞和扇子。
冬日里带着鹅绒软垫和暖炉。
周承允说，只要有他在，必不会让我感到病痛。
这些回忆，是我喝下一碗又一碗浓到极致的药汁时，化解苦味的甜意。
是我始终相信，周承允爱过我的证明。
却不想，我以为的两情相悦，在他眼里只是压力与责任。
那些夹杂在体贴里的敷衍与不耐，突然变得有迹可循。
一直坚持着我的某种执念彻底碎了。
我抹干眼泪，抬起脚，正要走出去。
我想告诉周承允。
退婚吧，我们好聚好散。
不成想，周承允突然开口。
“我还是会娶叶茯安的。”
周夫人和我都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她到底对我有恩。”
“我和雪枝商量过了，叶茯安做正妻，她做平妻。”
“反正叶茯安身子骨弱活不了多久，等哪天她病逝，我就把雪枝扶正……”周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