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承允向别人提亲了。
那我呢？
我算什么呢？
随身的包袱里露出一抹红色。
一张鲜艳喜庆，保存崭新的婚书静静躺在那里。
这是十年前，我们两家定亲时所写的。
祖父官至国子监祭酒，告老还乡后带着全家回济州开了一间私塾。
周家想走科举之路，慕名而来，将屋子买在了我们隔壁。
我与周承允可以说是从小一块长大。
四岁那年，我们初见。
性格害羞内敛的他，红着脸主动叫我。
“你，你想吃零嘴吗？”
桂圆莲子红枣肉干。
周家送来拜师用的束脩，全被周承允用来哄我。
第一次见面，我俩就挨了揍，结下过命的交情。
七岁那年，两家一起过年。
他学会剪的第一张窗花是我的模样。
我懵懵懂懂。
他在大人们打趣的目光下，羞红了脸。
却还是将窗花收进了自己的贴身的荷包。
十二岁那年，情窦初开。
周承允什么都让着我。
城南排队才能买到的糕点，猜灯谜赢来的花灯。
还有在他生辰宴上，被仇家下了毒的第一口长寿面。
我看见黑红的血一滴滴落进面汤，五脏六腑烧灼般的疼痛。
在周承允惊恐的呼声中失去意识。
醒来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还是那般模样，连头发都没有少一根。
却再也不能跑，不能跳。
风一吹，连血带痛地咳。
周家人救治无果后，带着聘礼向我父母提了亲。
焰火下，周承允握着我的手发誓，此生将我捧在掌心，绝不负我。
我一寸一寸地摸着婚书。
上书那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病得难受时，我总会翻出来反复看。
看着这个，想起周承允对我的好，再痛也能捱过去。
可这样的誓言，昨晚他同样给了别人。
那时，我在马车上病发。
颤抖着手，拿出提前写好的遗书，将它放在身边后才闭上眼。
在惶恐中，等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睁开眼，看到黎明的晨光时，我想老天还是眷顾我的。
可又为何，要让我在临终前，知道心上人移情别恋。
我仰头，将泪水逼回。
罢了。
原本我就是来退婚的，如今这样也好。
既不长寿，又何苦耽误人家。
拿起那张婚书，正准备出门。
迎面走来的二人，却让我止住了脚步。
我赶紧往后退了退，只留下一条门缝。
怔怔地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五年过去，周承允已褪去了青涩，一副温润如玉的气质。
一双大手小心翼翼地将心上人揽在怀中，避开人群的拥挤。
这是从前我教他的。
“喂周承允，以后人多的时候你要这样护着我，知道了嘛。”
“为什么？”
“笨蛋，这样娘亲给我梳的发髻就不会被人挤乱啦！”
与从前我发脾气后，才吊儿郎当的敷衍完全不同。
他将怀里的姑娘护得密不透风，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温柔。
他们是来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