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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谁让你来的?”
我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太陌生了。
他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厌烦和警惕,好像我不是陪了他八年的妻子,不是替他生了女儿的人,只是一个会毁掉他体面的麻烦。
我轻声问他:“你不是在工地吗?”
他脸色微变,很快又沉下来。
“我是在应酬。你非要在这种地方闹?”
应酬。
我顺着他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大屏幕。
上面正在播放生日视频。
一张一张照片,慢慢翻过去。
海边,商场,餐厅,亲子乐园,露营地,雪山。
每一张里都有程屿川。
有他抱着那个孩子笑的样子,有他们三个人靠在一起拍全家福的样子。
他们在做这些的时候,我在地下室里抱着高烧的禾禾一夜一夜熬。
我为了省二十块钱在菜市场关门前去捡便宜菜。
我守着病床发愁医药费,愁到连眼泪都不敢多掉一滴。
而他,在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孩子身边,活得如此潇洒。
“这就是你说的应酬?”
我看着他,喉咙疼得发紧。
程屿川没有回答。
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却走了上来。
“沈知微,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他愿意回来,是情分,不愿意回来,也是本分。谁让你女儿命不好呢。”
我怔了一下,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
禾禾命不好。
一个八岁的孩子,病得快要没命了,她居然只轻飘飘地说一句,命不好。
我看着他们,忽然什么体面都不要了。
“今天是我女儿生日。”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轻,却抖得厉害,“她还在医院等救命钱。你却拿三百万,给这个孩子放烟花。”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很多人朝这边看过来。
程屿川最在乎脸面,被我当众说破,脸色立刻难看下来。
“沈知微,你够了。孩子生病是意外,我也不是神,救不了她。你总不能一辈子抓着我不放。”
我怔怔看着他,心一点点冷下去。
“抓着你不放?”
“那是你亲生女儿。”
他像是终于被逼烦了,压低声音,字字都像冰。
“亲生女儿又怎么样。白血病就是个无底洞,砸进去多少钱都填不满。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丫头,把自己整个人生都赔进去。”
我站在那里,许久都没动。
耳边一阵嗡鸣。
偏偏就在这时,那个小男孩跑了过来,抱着程屿川的腿,仰头问他:“爸爸,烟花什么时候开始呀?”
程屿川低头看向他,声音一下就软了。
“快了,爸爸陪你去。”
多可笑。
我女儿一针一针熬着命,只想等他回来吹一支蜡烛。
他却要去陪别的孩子看烟花。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所以她的命,在你眼里连一场烟花都不值。”
程屿川皱着眉,像是已经懒得和我争。
那女人站在一旁,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
我忽然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对着那些看热闹的人开口。
“医院里那个等救命钱的小女孩,是他亲生女儿。”
“今天这场生日宴,是拿我女儿的命换来的。”
四周一下炸开。
议论声,抽气声,拿手机拍照的声音,乱成一片。
程屿川脸色骤变,冲上来就要拽我。
我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时踩空,整个人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后腰撞上栏杆的一瞬间,我疼得眼前一黑。
可我还是抬起头,看向他。
我想知道,他会不会有哪怕一瞬间的慌。
哪怕一瞬间。
可没有。
那个孩子哭了。
他下意识转身去哄。
我躺在地上,只听见他冷冷说了一句。
“把她带出去,别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