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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游乐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口停满了车,红毯一路铺进去,处处都写着那个孩子的名字。

真体面。

也真舍得。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洗得发白的外套,发旧的牛仔裤,鞋边开了胶。

手上还有给禾禾擦身时沾上的药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忽然想起这几年。

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在后厨刷碗,蒸汽扑得满脸都是汗。

冬天最冷的时候,我在早餐店门口洗菜,手冻得裂开口子,热水一烫就钻心地疼。

我没觉得苦。

我总想着,等把女儿救回来就好了。

等程屿川挣够了钱就好了。

等这个坎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我才知道,没有什么以后了。

我偷偷跟着送礼物的工作人员进了门。

人很多,可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程屿川。

他穿着西装,站在灯下。

我有一瞬间几乎不敢认。

因为那不是我熟悉的程屿川。

我熟悉的那个男人,总是在电话里对我说太累了,说工地上灰大,说晚上冷得睡不着,说这单做完就有钱了,说让我再等等。

可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半点苦相。

他单膝蹲在一个小男孩面前,耐心地替他整理生日皇冠。

孩子扑进他怀里,他就顺势把人抱起来,低头亲了亲他的脸。

四周一片笑声,还有人起哄说,小寿星和爸爸长得真像。

我站在不远处,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禾禾五岁那年发高烧,烧得说胡话,一直在喊爸爸。

那时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自己在高空作业,不能分心,让我先想办法带孩子去诊所。

原来不是不能分心。

原来他只是,不愿意把心分给禾禾。

“沈知微?”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女人朝我走过来。

她穿着一条很贵的裙子,妆容精致,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后。

怀里还牵着刚才那个小男孩。

她走到我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随后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像一记耳光。

“你还是来了。”

我看着她,声音发紧:“帖子是你发的?蛋糕也是你的手笔?”

她笑了笑:

“总得让你知道真相,不是吗。”

真相。

她居然还能把这两个字说得这样轻巧。

我死死盯着她,眼睛发酸。

“我女儿躺在医院里等救命钱,你怎么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她像是听见什么很好笑的话,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屿川,语气平静得近乎**。

“一个男人愿意把钱花在哪里,愿意把时间给谁,不就说明一切了吗。”

我胸口猛地一缩。

是啊。

还需要问什么呢。

答案不是早就摆在我眼前了吗。

就在这时,程屿川也看见了我。

他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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