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婚后三日回门。
兄长拉着谢云峤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是盘问。
问他家中账册谁管。
问他朝中应酬多不多。
问他若有寡妇带子上门求助怎么办。
谢云峤答得很认真。
「账册给阿姝管,我也可管。」
「应酬能推便推,不能推就先告知。」
「寡妇带子上门,先报官,再请族老见证,绝不私下安置。」
兄长满意得很隐蔽。
我在一旁喝茶,险些笑出声。
母亲拉着我进内室,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说好。
她又问谢云峤有没有欺负我。
我说没有。
母亲看着我,忽然红了眼。
「这次是真的好?」
我怔了一下。
随即点头。
「是真的。」
母亲抱住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像小时候我摔疼了,她一边骂我跑太快,一边替我吹伤口。
回谢家的路上,谢云峤问我:「母亲是不是哭了?」
「嗯。」
他沉默片刻。
「以后我会让她少哭。」
这话说得有些笨。
我却很喜欢。
日子慢慢过下去。
谢云峤入翰林院,忙起来时也会晚归。
可他晚归会让小厮提前送信。
若我睡了,他便轻手轻脚进屋,不点大灯,只在外间洗漱。
有一回我醒来,看见他坐在窗边吃冷掉的馄饨。
我问他为何不叫醒我。
他说:「你睡得香。」
就这四个字。
让我愣了许久。
前世裴怀瑾从不管我睡得香不香。
他若夜里回来,便要我起身伺候。
若我病中睡沉,他第二日便说我没有主母样子。
谢云峤不会。
他甚至有次半夜起身,替我把被角掖好,又悄悄把窗户关小。
我睁眼看他。
他被抓住,耳根又红。
「风大。」
我笑了。
「嗯。」
裴怀瑾的消息偶尔也会传来。
白蕴娘被宋家少东家的妻子告到官府,裴家颜面扫地。
裴怀瑾辞了几次宴席,越发沉默。
有一回宫宴,他远远看见我和谢云峤站在廊下。
那日我穿了件月白裙,谢云峤替我拿着披风。
裴怀瑾看了很久。
我也看见了他。
他比从前瘦,也比从前安静。
我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谢云峤低声问:「要过去吗?」
我摇头。
「不用。」
裴怀瑾没有上前。
只是隔着人群,对我行了一礼。
那一礼很深。
像道歉,也像告别。
我收回目光。
谢云峤把披风替我系好。
「冷不冷?」
「不冷。」
「饿不饿?」
我看他。
他顿了顿,自己也笑了。
「我是不是问太多?」
我摇头。
「挺好。」
有人问冷暖饥饱,原来也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