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成婚前一日,兄长来我院中。

他手里拿着一只小**。

「母亲给你的压箱银票,怕当着你面哭,叫我送来。」

我接过**。

里面厚厚一叠银票,还有一封母亲写的信。

信上说,阿姝,嫁人不是投奔,日子若不好,回家就是。

我看着那句话,眼眶有些热。

前世我也有这样的压箱银票。

可我替白蕴娘遮掩私会,替那个孩子请先生,替裴家填田庄亏空,一点点用干净了。

到最后我病得起不来身,连给自己买好药的银子都没有。

兄长坐在我对面。

「谢云峤若欺负你,哥哥打断他的腿。」

我笑。

「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多说几遍,怕你忘。」

我把**收好。

「哥哥,我这次不会忘。」

兄长看着我,眼眶也有些红。

「阿姝,前世……」

他顿住。

我抬头。

这些日子,他偶尔也会梦见一点。

梦见我在裴家病着。

梦见他赶去时,院中雪厚得没人扫。

兄长声音发哑。

「我若早知道你在裴家那样苦,一定接你回来。」

我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前世不是没人想救我。

是我总觉得,女子嫁了人,便不能轻易回头。

我把自己困住了。

这一世,我不会了。

兄长替我把窗边那盆兰草移开,嫌挡光,又絮絮叨叨说谢家宅子若哪里住不惯,立刻派人来改。

我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兄长瞪我。

「笑什么?」

「觉得这样很好。」

有人替**心窗户亮不亮,院子暖不暖,而不是问我为何又摆出委屈样。

这已经很好。

成婚那日,谢云峤来得很早。

催妆诗写了三首。

第一首太端正,像殿试文章。

第二首太紧张,押错了韵。

第三首终于有人味,写我窗边兰草,写东街桂花糖,写相看那日那盏我只喝了一口的茶。

兄长看完,哼了一声。

「算他过关。」

我盖着盖头,在屋里笑。

春杏一边替我理衣摆,一边小声说:「姑娘,谢大人可真会记。」

是啊。

他会记。

不只记自己的脸面,也记我的喜好,记自己说错过什么,记要慢慢补。

花轿到谢家时,谢云峤亲自扶我下轿。

他的手很稳。

掌心却有些汗。

拜堂时,我听见谢家老父亲哽咽着说:「好,好。」

这位老人赶了半月路**,见我第一面便把一只旧木盒给我。

里头是谢云峤母亲留下的一副银镯。

他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心意。」

我收下时,谢云峤眼眶红了。

新房里,他掀开盖头,看着我许久没说话。

我忍不住问:「谢大人又觉得渴了?」

他一下想起相看那日,耳根瞬间红透。

「沈照姝。」

「嗯?」

「那日我说的话,你可以记一辈子。」

我挑眉。

「这是好话?」

他坐到我面前。

「我也会记一辈子。」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保证。

边角已经被折得很平整。

「时时提醒自己,别再犯蠢。」

我看着他。

他神色认真,眼底有些紧张。

我忽然想逗他。

「若以后又犯呢?」

「你回娘家。」

「然后呢?」

「我去跪门口。」

我笑出了声。

谢云峤松了口气,也跟着笑。

外头宾客还在闹酒。

屋里烛火安静。

他把合卺酒递给我,手没有抖,只是耳根红得厉害。

喝完酒后,他问我饿不饿。

我点头。

他立刻从桌下取出一只食盒。

我愣住。

「你藏的?」

「怕你婚宴上吃不饱。」

食盒里是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糖。

我看着那碟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前世在裴家,我常常忙到错过饭点。

裴怀瑾从未问过我饿不饿。

病重那年,我更是吃什么都没味道。

这一世,新婚夜,有人把饭菜藏在桌下,等我盖头一掀,就问我饿不饿。

谢云峤见我不动,有些慌。

「不合胃口?」

我摇头。

「很好。」

他把筷子递给我。

「以后想吃什么,同我说。」

我夹了一筷子菜。

「若我想吃那家茶棚的难喝茶呢?」

谢云峤认真皱眉。

「我替你重新泡。」

我笑着吃下去。

窗外夜风吹过,红烛微微晃了一下。

这一刻,我没有想裴家,没有想白蕴娘,也没有想那个来世先喜欢我的荒唐人。

我只是觉得饭菜温热。

甜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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