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位族婶笑道:“少夫人到底是商户女,账算得清,连一支簪子都要追到人屋里。”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嘛,明姝当年若没离京,哪有今日这些误会。”
苏慕白没有制止。
他只伸手替苏明姝理好簪子,动作细致,声音却是对我说的:“道歉。”
我抬眼:“向谁?”
他薄唇微抿:“向明姝,向母亲,也向今日被你搅了兴致的长辈。”
我笑意淡得几乎没有:“若我不呢?”
苏慕白走到我面前,指节扣住茶盏边缘,将它从我手里取走:“你今日不宜见客,青檀,扶少夫人回去。”
青檀刚要上前,老夫人便冷声道:“扶什么扶,让她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沈家的女儿进了苏家门,就该守苏家的规矩。”
苏明姝轻轻扯苏慕白袖口:“算了吧,姐姐心里不痛快,也是因我回来得突然。”
苏慕白看她的神色柔了柔:“你不必替她圆场。”
他转身吩咐管事:“去账房取少夫人的嫁妆册来,当着诸位长辈点清楚,免得日后府里用了哪件东西,又被说成欺她。”
我终于明白昨夜那张寺中回执为何会在账匣暗层。
有人动过我的嫁妆册,翻过我的账匣,甚至把他以为无关紧要的旧纸塞了回去。
管事很快抱来册子,翻到首饰一页,指着海棠簪道:“簪子记在册内,价值三百两。”
族婶笑道:“三百两罢了,慕白官居侍郎,还不起吗?”
我看着那行字,轻声道:“还得起银子,还不起旧人。”
苏慕白眼神一沉:“沈清辞,别失了身份。”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到我面前:“三百两,够了吗?”
满屋寂静里,那张银票轻飘飘贴着桌面。
我没有伸手。
苏慕白淡淡道:“拿着吧,你沈家做买卖,最讲银货两讫。”
苏明姝低下头,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我看着银票,忽然想起新婚那夜,他把缺齿算盘珠穿好挂在我腕上,说**后若想家,就拨一拨,他会陪我回沈府。
这三年,我连归宁都等成了来年。
原来来年是给别人的。
我拿起银票,当着众人的面折好,放进袖中:“好,银货两讫。”
苏慕白似乎松了口气,语气缓了:“回去歇着,别再闹了。”
我转身往外走,管事却在身后小声问:“大人,那三间铺子的契纸还要取吗?明姝姑娘书斋那边催得紧。”
苏慕白声音微顿:“晚些再说。”
我脚步停在门槛前,袖中银票被指甲掐出一道折痕。
今日赔的不是簪子,是要借满堂人,翻我的嫁妆册。
3
沈家来人时,我正在账房重抄嫁妆册。
来的是我父亲身边的老掌柜,姓周,花白胡子沾着路尘,见我第一句却不是问安。
他压低声音道:“小姐,东市绸缎铺的租契被苏府账房拿去验印了,您可知情?”
我笔尖一顿:“谁给的?”
周掌柜看了眼门外,声音更低:“苏大人的名帖,衙门不敢拦,铺中伙计以为是姑爷替您查账。”
我将笔放下:“他查的不是账,是路。”
周掌柜急道:“那三间铺子是沈府命脉,老爷近来病着,若契纸出岔,库银周转便要断。”
门外传来嬷嬷咳声,老夫人扶着丫鬟进来,目光扫过周掌柜,冷笑道:“沈家的掌柜倒勤,苏府内院也敢随意进。”
我起身:“母亲,是我请他来对账。”
老夫人坐下,拐杖点在地砖上:“对账可以,先把契纸交出来,慕白要用几日,你不肯给,倒叫外人看我们苏家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