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眼底的温意淡了：“清辞，别在这种小事上让我为难。”
我问：“若她要的不是小事呢？”
苏慕白没答，只从怀里取出一颗旧算盘珠，放在桌上。
那是我成婚前在沈家账房用坏的檀木算盘珠，缺了一齿，他新婚夜捡起来，叫匠人穿成坠子，说我离家后也能随身带着沈家的铁算盘。
如今那颗珠子落在他指下，缺口正对着我。
他淡声道：“你从前说，算盘珠最讲进退，拨错一位，满盘皆乱。”
我盯着那颗珠子，忽然觉得可笑：“所以你拿它来教我进退？”
苏慕白把珠子推近：“我只是提醒你，别因一时意气坏了苏沈两家的体面。”
青檀在门边轻轻吸了口气，又立刻低头。
我伸手收起那颗算盘珠，掌心贴着缺口，平声道：“明日我会去明姝院里。”
苏慕白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你。”
他转身离开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灵山寺那边我已叫人备车，你就别去了，母亲说你近来气色差，在府里歇着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青檀忍不住低声道：“小姐，姑爷不是说来年桃花开时带您去吗？”
我打开账匣暗层，把那颗缺齿算盘珠放进去，下面压着三间铺子的契纸。
暗层里还有一张陌生的寺中回执，红印清晰，写着三年前春，长明灯一盏，供奉人苏慕白，祈愿人苏明姝。
2
苏明姝院里的桃枝刚**瓶中，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笑着将我迎进去。
她扫了眼我空空的发鬓：“少夫人今日素净，倒衬得明姝姑娘那支海棠簪更精神了。”
苏明姝坐在窗下，金簪压着乌发，见我进来便要起身，手却先扶住簪尾。
她柔声道：“清辞姐姐，我昨夜劝慕白还你，他偏说你不爱戴这些，你不会怪我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姑娘既知道是我的东西，今日还戴着，想来是不怕我怪。”
屋里几位女眷的笑声轻了些。
苏明姝指尖一颤，眼圈微红：“我只是怕拂了慕白的心意，他这些年性子越发冷，难得还记得我喜欢海棠。”
老夫人拄着拐杖进来，脸色沉下：“清辞，明姝刚回府，你何苦拿一句话刺她？”
我起身行礼：“母亲安。”
老夫人看也不看我，握住苏明姝的手道：“你是做嫂嫂的人，商户家出来也该学学大度，别把金银俗物看得比人情重。”
我垂眸：“那是我母亲遗物。”
老夫人眉头一皱：“***若在，也会盼你贤惠些，哪有为一支簪子闹到客院来的道理。”
苏明姝忙扶住她，轻声劝：“伯母别气，清辞姐姐只是舍不得，我取下来便是。”
她说着抬手拔簪，却故意慢了半拍，簪尖勾住鬓发，疼得她轻嘶一声。
苏慕白恰在此时踏进门，目光先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他快步上前按住苏明姝的手，语气低沉：“谁让你取的？”
苏明姝看向我，咬唇道：“姐姐说这是她母亲遗物，我不该戴。”
苏慕白转头看我，眸色冷了下来：“我昨夜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
我捏着茶盏，杯沿烫着指腹：“听进去了，所以来问问她何时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