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班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
我刚走出公司大厦的旋转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季临书站在台阶下。
他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保温桶，眼底有很重的乌青。
这是他第一次来我新公司的楼下。
听说他下午就来了，前台没让他进。
他就一直在外面等。
我走过去，他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一步，把保温桶递过来。
“这是补气养血的汤。”
“我挑了最好的药材，亲手熬的。你趁热喝一点，对你身体好。”
我看着那只保温桶，突然觉得很荒唐。
迟来了整整一个孩子的补药，现在端到我面前，有什么用？
我没有伸手去接。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黄皮纸袋，递给他。
“律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
季临书的手僵在半空。
保温桶被冷风吹得有些凉。
他慢慢把桶放在地上，接过那个纸袋，拆开。
他的视线落在协议书的第一页。
在“财产分割与抚养权”那一栏，清楚地写着三个字。
“无子女”。
他的手开始发抖，连纸张都拿不稳。
“孩子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绝对不会——”
“我说过不止一次。”我打断了他。
我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每一次，你都选择去听沈娇娇哭。”
“你选择把我的痛，当成孕妇的任性；把我的求救，当成无理取闹。”
季临书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眼底涌起巨大的哀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会补偿你……以后我每天都陪你调养身体。”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这双眼睛真的很陌生。
“你拿什么补偿？”
“我孩子的最后一点念想，那一点点纪念灰，是你亲口吩咐保洁扫掉的。”
“你告诉我，你怎么补偿？”
季临书的脸瞬间灰败下去。
他好像突然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冷风吹过，协议书里的一张医院检查单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他猛地跪下去捡。
我没有弯腰帮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不签字，下周我会直接向****离婚。”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沈娇娇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她形容枯槁，跑到季临书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季老师！医院处分下来了，他们要开除我！”
“你帮帮我，你去跟院长求求情好不好？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她哭得满脸是泪，狼狈不堪。
可季临书这一次没有扶她。
他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她。
“你为什么要拽她的项链？”
“你为什么要害死她的孩子最后一点念想！”
沈娇娇呆住了，她大概没见过季临书用这种要吃人的眼神看她。
我往后退了一步，绕开他们。
身后，一个是痛哭流涕求原谅的**，一个是歇斯底里求保全的学生。
他们互相撕扯。
都跟我没关系了。